饭吃到一半，裴知远看了三次时间。

第一次，他皱眉。

第二次，他拿起手机。

第三次，他点开我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下来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又发：

【汤给你留着。】

依旧没有回应。

陶枝看见了，笑着抽走他的手机。

“说好谁都不哄。”

“你再发两条，嫂子就知道你离不开她了。”

裴知远靠进椅背。

“我只是让她吃饭。”

“她饿了自己会下来。”

陆则言端起酒杯。

“陶枝说得没错。”

“关系里一旦有人习惯用沉默解决问题，就必须让她承担沉默的后果。”

不愧是律师。

哪怕面对一段感情，也要分清责任。

可我在第二次被抛起时抓住他的袖子，求他停下。

他却没有让我以外的任何人承担后果。

苏晏舟看了一眼楼梯。

“我上去看看。”

他刚要起身，陶枝便将那杯酒推到他面前。

“晏舟哥。”

“你忘了小时候她怎么拿捏你的？”

“她一哭，你就投降。”

“这次让她自己想明白。”

苏晏舟重新坐了回去。

“她醒了知道下来。”

这时，裴知远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发来的消息：

【晏清发动没有？】

【我炖了汤，明天送过去。】

【你多陪陪她，这几天她肯定害怕。】

裴知远垂眼看了几秒。

他回复：

【没有。】

【正闹脾气。】

婆婆很快回了一条：

【孕妇情绪大，你让着她。】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那一刻，我以为他会起身。

哪怕只回去看我一眼。

可陶枝替他夹了一块鱼。

“别看了。”

“嫂子就是知道你会回去，才一直等着。”

裴知远垂下眼，拿起筷子。

“随她。”

“饭凉了别怪我。”

四个人继续吃饭。

陶枝说起集团下个月的并购。

陆则言分析监管风险。

苏晏舟提起学校准备申报的新项目。

裴知远偶尔回应，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们谈工作，谈未来，谈下个月和明年。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已经没有明天。

九点，佣人上楼送温牛奶。

门刚推开一条缝，陶枝便在楼下叫住她。

“别进去了。”

“嫂子还在生气。”

“让她自己待着。”

佣人迟疑。

“太太晚上得吃东西。”

裴知远淡淡开口：

“放门口。”

“她饿了会拿。”

牛奶被放在门边。

灯也被关上。

整栋别墅逐渐安静。

我飘回卧室。

床上的我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头侧向门口，手指紧紧扣着那截红色缎面。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床头移到地面。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医院发来的提醒：

【孕周已超过四十周，请于今日到院复查。若出现持续腹痛、出血或胎动异常，请立即就医。】

今天只剩最后三个小时。

不会再有人看见这条消息。

屏幕熄灭后，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楼下隐约传来陶枝的笑声。

裴知远似乎说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听清。

“别给她留灯。”

“她气消了，自己会下来。”

我飘在自己的尸体旁边，安静地看着门口。

他们都在等我服软。

等我主动下楼。

等我像从前每一次那样，红着眼睛说算了。

可这一次，我大概真的要让他们失望了。

死人，怎么下楼认错呢。

十点半，裴知远终于端着那碗冷掉的汤上楼。

“苏晏清，台阶给够了。”

他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

床上的人仍保持着三个小时前的姿势，连指间那块红布都没松。

裴知远走过去，俯身将我抱起。

我的头无力地垂下，手臂僵硬地卡在胸前。

他脸上的不耐烦终于消失。

“晏清？”

他拍了拍我的脸。

“别闹了。”

没有回应。

他颤着手探向我的鼻尖，又慌乱地去摸颈侧。

下一秒，瓷碗从他手里滑落。

楼下三个人听见碎裂声，同时抬头。

裴知远跪在床边，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我半睁的眼睛正对着他。

他却怎么都找不到我的呼吸。

很久以后，楼上传来他变了调的声音：

“她为什么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