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了霍家。

门口的保安换了人，问我找谁。

我报了霍聿深的名字，管事才从里面出来领我进去。

三年前搬走时，昭儿的摇铃、衣服和百日宴相册都留在东侧那间房。

霍聿深说，那间房会一直给他留着。

如今门口堆着新买的婴儿床，包装纸上印着一只金色小熊。

工人正把昭儿的木箱往外搬。

“放下。”

我扶住最上面的箱子。

工人看向管事。

管事低声说：“先生吩咐腾房。”

“给谁？”

楼上传来姐姐的声音。

“知蘅，你别误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在收拾。”

她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挑窗帘颜色的人。

那人举起两块布料，问她浅蓝还是米白。

姐姐没有答，先看了看我手里的箱子。

“孩子还小，住哪间都一样。”

我问她：“那为什么偏是这间？”

霍聿深从书房出来，接过那两块布料。

“是我定的。”

他把米白色递给那人。

“朝南，采光好，婴儿住着舒服。”

“昭儿也住过这里。”

“你三年前就搬出去了。”

他示意工人继续。

“东西我让他们装好，你可以全部带走。”

工人把箱子放到我脚边。

有个纸箱底部已经浸了水，胶带贴过两层。

我让管事拿来一块干布，他却先看向霍聿深。

“扔了重新装。”

霍聿深说完，工人伸手去抱箱子。

我按住箱沿：“这里面是昭儿满月时穿的衣服。”

管事这才拿来布，我一件件擦干，放进自己的包里。

姐姐看见了，说可以让佣人帮忙。

我把包扣好，没有递给她。

我蹲下去拆另一只箱子的胶带。

昭儿穿过的虎头鞋压在最底下，鞋口还歪着一小截线头。

他不会走路，我却给他买了两双鞋。

母亲那时笑我，说孩子长得快，别浪费钱。

旁边的工人抱着一摞空白相框经过。

我认出最上面那只银边相框。

昭儿百日那天，我把他抱在怀里，霍聿深站在我们身后。

那是我们三个人唯一一张合照。

“里面的照片呢？”

工人停住，看向霍聿深。

霍聿深说：“收起来了。”

“收到哪儿？”

“你先把东西点完。”

姐姐走下来，想帮我扶箱盖。

我把盖子接了过去。

她的手悬在半空，又轻轻搭回小腹上。

“你别怪聿深。”

“家里人说，这间房一直空着，不吉利。”

我把虎头鞋放回箱里。

“谁说的？”

霍聿深答：“我。”

他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一个房间而已，你想要的东西都能拿走。”

我指了指空相框。

“照片给我。”

“等找到了，我会让人送过去。”

“你刚才说收起来了。”

“知蘅。”

他把相框从工人手里接走，扣在桌上。

“别每句话都跟我较真。”

我一只箱子一只箱子地翻。

小袜子、出生牌、没用完的湿巾，都还在。

唯独相册不在。

我拨了管事的电话，让他再去找。

管事看着霍聿深，没敢动。

外面的婴儿床已经拆了包装。

姐姐选好了米白色窗帘，还嘱咐工人不要弄脏地板。

那块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昭儿满月时，霍聿深在这里组装摇篮，把螺丝刀摔了下去。

我把木箱盖好，问他：“相册是不是也要给这个孩子腾地方？”

“没人动你的相册。”

“那现在给我。”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姐姐预约的产检时间。

“她今天不舒服，别再闹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霍聿深在身后叫我，说司机可以送。

我没有停。

下午，我把箱子放进旧住处，发现自己少带了一只虎头鞋。

我折回霍家，才想起那只鞋一直握在手里。

霍聿深站在门廊，看着我问：“你回来做什么？”

我张开手，鞋上的线头勾住了掌心。

“相册呢？”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等你姐姐安稳生下孩子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