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怀孕的消息传开，是在半个月后。

我把昭儿旧衣送去清洗，店员把手机递给我看。

照片里，姐姐挽着霍聿深，站在霍家门前接受祝贺。

有人在下面问，三年前昭儿百日宴上，霍聿深身边站的不是另一个女人吗？

另一人贴出了当年的合照。

照片只拍到半边，我抱着昭儿站在角落，姐姐穿着我的外套，站在霍聿深身侧。

店员问我：“这是你吗？”

我拿回衣服，没有回答。

照片下面又多了一句，有人说当年霍家还给我们办过百日宴，怎么转头新娘就换成了姐姐。

店员认出昭儿穿的是她卖给我的那件小马褂。

“那时候你天天来问尺码，怕孩子穿着勒。”

她说着说着，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我把那件衣服抱在怀里，等她开好洗衣单才走。

到了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这是她假死后第一次主动找我。

“你姐姐看见那些话，饭都吃不下。”

我听着她的声音，望向桌上的旧鞋。

“昭儿发烧那晚，你喂过他什么药？”

母亲停了停。

“你怎么还在问这个？”

“那你先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咳嗽声。

母亲立刻放轻语气，让她喝水。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硬了。

“你姐姐怀着孩子，外头还说她抢你的男人。”

“百日宴那晚，她不是躺在霍聿深床上吗？”

“知蘅！”

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压低声音。

“你是她妹妹，非要让她的孩子以后抬不起头？”

我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霍聿深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屋，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

“下周家里有个小宴，都是熟人。”

我没有接。

他把纸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那些照片闹得难看，你到时说两句就行。”

纸上写着，我和霍聿深早在昭儿百日宴前就已和平分手。

还写着，姐姐与他相爱是在那之后，她从未介入我们的关系。

我把纸折回原样。

“百日宴那天，他刚满一百天。”

霍聿深的视线停在我脸上。

“知蘅，人总得顾活着的。”

“你们顾着的活人里，有我吗？”

他没答，只把纸又推近一点。

“你姐姐怀的是霍家的孩子。”

“她还没生下来，就有人说三道四，往后怎么过？”

“那昭儿怎么死的？”

“你别把两件事扯在一起。”

我把纸塞回他手里。

“我不会说。”

霍聿深把纸展开，看了一眼折痕。

“你不是一直要那本相册吗？”

我盯着他。

他把纸收回外套里。

“下周来，我亲手还你。”

“要先念完这些话？”

“你说清楚，就没人再盯着当年的事。”

“是没人再盯着你吧。”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边，又看见那张纸被他捏出了新的折痕。

三年前，我搬走的那天，他也是这样把一份婚礼宾客名单折起来，说婚礼暂缓，等昭儿的事过去再谈。

如今他早已娶了姐姐，却还想让我替他把日子说圆。

我拉住门，问他：“如果我不去，相册会还给我吗？”

霍聿深没有转身，只说：“你自己想清楚。”

我关门时，听见他在楼道打电话。

“发言照旧，她会来。”

第二天，我去洗衣店取衣服。

店员说我昨天已经拿过一次，还把签收单给我看。

签名的确是我的。

店员试探着问：“你昨天还让我把扣子缝牢，记得吗？”

我看着单子上的日期，摇了摇头。

她拿来针线盒，说昨天已经缝好了，不用再给钱。

回到家，我翻遍两个袋子，才在洗衣机旁找到那件小衣服。

袖口缝着一颗歪扣子，是昭儿出生后，我第一次学着给他缝的。

我抱着衣服坐了很久，听见门铃响才起身。

门外没人，地上放着霍家送来的宴会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