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的回信第二日便到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七日后，城外渡口商船启程，有人接应。】

我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心里那口郁结许久的气，忽然就散了。

清晨，我照例去给婆母请安。

回到我曾住了七年的正院主屋时，我却愣住了。

院子大变了样。

屋内，谢临川正单臂抱着安儿，指着多宝阁上的摆件逗他笑。

宋云岚站在一旁，看着下人搬动那张铺着上好狐皮的暖榻，面露难色。

“临川，这暖阁是书禾住惯了的。”

“她天生畏寒，若是挪去了偏院，到了冬天她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谢临川连头都没回。

“她住惯了京城，你在边关风餐露宿落了一身病，还怀着身孕，更该仔细养着。”

“整个正院的东西都留给你，缺什么我再让人去添。”

我看着那些名贵的摆件被一一挪动。

忽然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借住者。

正想着，宋云岚一转头看见了我，脸色微变，立刻迎了过来。

“书禾，你别误会。”

“是临川担心我和孩子的身体，才让我住过来的，若是你介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安儿已经迫不及待钻进了进去。

他熟练地爬上床榻，从床头的暗格里翻出一个雕花的紫檀木匣子。

“爹爹！这个匣子真好看，能拿来给我装弹弓吗？”

我看着那个匣子，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我的陪嫁匣子。

里面装着七年前，谢临川随军出征的前夜，亲手割下的一缕结发。

那时他红着眼眶，将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书禾，等我回来。”

谢临川走了过去，随手接过匣子打开。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不过是件旧物罢了。”

他摸了摸安儿的头，语气宠溺。

“安儿既然喜欢，就拿去玩吧。”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

没有出声。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看到这一幕，心口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临川。”

我终于出声，稳住声音。

他回过头看我。

我指着那个匣子，压下眼底的酸涩：

“你还记得，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谢临川眉头微蹙。

随后无奈轻笑。

“一件旧物，安儿想要，就给他吧。”

“等改日，我买一个更好的给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玩弹弓的模样。

忽然明白。

他的这七年，被塞得满满当当。

所以他的未来里，早就没了我的位置。

愣神时，谢临川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语气不容置喙。

“书禾，云岚又怀着身孕，我会让人将你的东西搬去西侧的偏院。”

“你看如何？”

我的手顿住。

最后轻声开口。

“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继续停留。

我的东西，被整箱整箱地搬到了偏远。

回去时，丫鬟正费力地从床底拖出一口积满了灰尘的樟木箱子。

“夫人，这东西是刚刚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来的。”

“瞧着像是将军落在这里的，要给他送去吗？”

我随手打开箱子。

里面赫然躺着一本作废的婚书。

看着婚书上的名字，我浑身一颤。

落款的日期，是在和我成亲之前。

原来，他对宋云岚的打算，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原来，他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