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那天，哥哥和未婚夫拿回当初被查封的所有财产。

刚好够把我从教坊司赎回。

可我在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只等到他们把钱拿去买了十株雪莲。

“你妹妹体弱多病，再不温养身子就坏了。”

“不过万两黄金，我们明年便能赚到赎你回家。”

第二年，他们果然赚够万两黄金，却依旧没拿来赎我，而是给庶妹打造了一座铺满暖玉的宫殿。

“今年的冬太冷，你妹妹先前在流放路上冻伤了腿，不能再受寒。”

而第三年，第四年，哥哥拿出二十万两黄金给庶妹放满城烟花，买了一屋子皇室公主才能用得起的螺子黛。

未婚夫更是拿出全部家当举办盛世婚宴迎娶庶妹，轰动了京城。

“小姑娘在流放路上为救我没了清白，我不能负她。”

“但你放心，我也不会负你。”

“等明年，我一定赎你回家，做我的平妻。”

可原本钦定陪他流放的人是我这个未婚妻，庶妹作为没定亲的罪臣之女，本该进教坊司。

是我替她进这火坑。

在流放三年里把赚到的钱全部寄给他们。

甚至为了干干净净嫁给他不入宫沦为权贵玩物，每日甘愿受下二十鞭刑。

他却娶了先妹妹为妻。

今年坊主说：“进教坊司的姑娘若是七年没能被赎出去，便要终身在这里了。”

他们保证一定会来赎我。

可临到交钱，只有小厮传话：“二小姐不小心撞坏了公主的玉镯，赎金被拿去抵债了。”

“大小姐再等一年吧。”

身后香线燃尽，我听见坊主把我记在了这次进宫的名单上。

松开被攥出血的手，我扭头接过递来的纱衣，认命了。

......

入夜，我沉默的踏进皇宫，接受了一切。

可在撞见官道上的哥哥盛煜和未婚夫江惑后。

还是攥紧裙摆顿在原地。

想要质问，他们为何又为庶妹违背赎我回家的诺言。

可还未上前，两人身侧的盛婉宁便开了口。

“哥哥，你和阿惑拿赎金替我填补祸事，不怕姐姐生气吗？”

“毕竟，你们答应今年定会赎她回家。”

“若不是我闯祸拖累，姐姐应该已经归家了。”

她满眼愧疚。

哥哥却没有半分责怪。

“就算你不闯祸，我们今日，也不会接她回家。”

“毕竟，当年若不是她与容王私通书信，江盛两家不会惨遭牵连流放。”

“我和阿惑商定，回来要罚她在教司坊待满四年，再接她归家。”

而似是怕庶妹自责，江惑抬手捏捏她的鼻尖，轻声安抚。

“不过是赔公主些钱财，我们不至于连赎她回家的钱都拿不出。”

闻言，盛婉宁当即破涕为笑。

我僵立原地，只觉浑身寒意彻骨。

明明七年前那封勾结容王的密信从我房中搜出时，我解释了。

他们也不管自己被镣铐束缚，温柔替我拭去了泪水。

走前一遍遍叮嘱：“梵月，我们信你。”

可时至今日我才看清，他们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甚至，他们手里有足够的赎金。

今日，是故意不赎我。

此刻，庶妹点着指尖。

“距离四年期满，还有七日。”

“等到时日一到，姐姐便可回家了。”

身侧两个男人闻声颔首，没有反驳。

可我在教坊司的活契，在今日变成了死契。

这一生，我都回不了家了。

很快，几人身影没入夜色，我连忙追上教司坊的姑娘。

在钟声敲响后，随队伍进了大殿。

教坊司，职责是为殿中贵人斟酒，陪宴作乐。

来之前，坊主给每个姑娘都交代了位置。

我寻到自己的席位正要上前，一旁的姑娘便撞开我，生生顶替了上去。

认出那是与我不对付了多年的柳莺儿，我叹息一声。

连忙寻到她的空位补上。

须臾间，殿内歌舞升平。

我垂眸敛眉，安分替席间贵人斟酒。

却蓦然被扣住了手腕。

瞥见那人虎口处颗熟悉的红痣，我猛然抬眸。

发现自己竟阴差阳错，站在了哥哥和江惑的席位中央。

眼下，江惑盯着我，嗓音沉得发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般模样？”

望见我只着纱衣，哥哥当即脱下外氅，欲为我遮掩身形。

却被盛婉宁伸手拦下。

“哥哥，皇家宫宴不可失仪。”

所有权贵都知道：这种行为是轻辱皇权触犯圣规。

毕竟，教坊司是陛下私产。

眼看有同僚侧目，哥哥身形一顿，将大氅落在了盛婉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