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拢紧大氅。

盛婉宁歪头问我：“姐姐，你这些年不是有办法能不进宫伺候吗？”

“为何今日进宫了？”

“莫非，是记恨哥哥与阿惑未曾赎你，追来质问的？”

闻言，江惑骤然松开我，冷声讽刺。

“我们不是说了，今日不赎你是因为婉宁出了事。”

“你早晚都能出来，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就穿成这样追来！”

“盛梵月，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不能被旁人看了去？”

身侧的哥哥亦是冷声斥责：“你身为盛家大小姐，竟如此不知检点！”

可若不是他们没来赎我，我不会沦落至此。

我想反驳，进宫非我所愿。

可话刚抵唇边，便被生生咽下。

只因高位之上，帝王开了口。

“盛爱卿与江爱卿献策得当，令今年国库充盈颇丰。”

“朕特许，赐二位爱卿一桩恩典。”

霎时间，有认出我身份的大臣纷纷侧目，低声揣测。

“听闻盛大人和江大人今年依旧未曾凑齐赎金。”

“如今得了圣宠恩典，说不定会迎盛大小姐归家。”

下意识的，我升起期盼。

脑海里却骤然响起，哥哥和江惑在官道上说：要罚我呆够四年。

口腔忽然泛苦，朝着心口蔓延。

而果然，两人无视我祈求的眼，将目光落在盛婉宁身上。

异口同声道。

“婉宁想要何物？这桩恩典，我们予你。”

见此，满殿哗然。

盛婉宁望着我，嫣然一笑。

“这些年有哥哥与阿惑护佑，我衣食无忧，实在想不出想要什么。”

随后，她故作苦恼。

视线悠悠转向我，眼眸骤然亮了。

“我常听京中贵女闲谈，姐姐昔日是京城第一才女，一舞惊绝天下。”

“我自小在姨娘院里关着从未有幸见过，不如今日，请姐姐为我舞一曲？”

说完，她悄然凑近我，眼底带着狡黠。

“当然，姐姐若是愿意保证，往后再也不因赌气作践自己。”

“我便即刻换一个心愿。”

盛婉宁开口，让哥哥对我愈发不满：“还没你妹妹懂事。”

江惑静静注视着我，好像在等我答应。

毕竟，他也不想我穿着薄纱在众目睽睽下起舞。

两人都没觉得，盛婉宁所言有何不妥。

却没注意到，后面的话，盛婉宁说的很轻。

满殿人只听到，她要我跳舞。

我身份低微，无权拒绝。

而看着一旁舞姬已然让出舞池，我咬唇上前接过三尺红绸。

“奴婢，遵命。”

见我当真登台，江惑指节收紧，生生攥碎了掌中酒盏。

哥哥面色更是沉冷刺骨。

他自小学的君子六艺。

平生最忌讳的，便是女子衣衫轻薄，行止失仪。

待我这个妹妹，更是管束严苛。

而今我一身薄纱立于众目，触了逆鳞。

他倏然起身，向帝王躬身请奏。

“此处喧嚣，不如梅园雪景更衬舞姿，陛下意下如何？”

年关岁末，风雪纷飞。

我身上单薄，根本抵不住寒风凛冽。

可高位者，不会顾及。

“盛爱卿提议甚妙，准了！”

转瞬间，整场宫宴移至梅园。

我被宫人引梅园中央，站在了飞雪之下

“舞吧。”

哥哥开口，不掩惩罚之意。

刺骨风雪刮过肌肤，我强忍寒痛旋身起舞。

莫名想起，从前无论犯何错。

只要我开口认错，哥哥便会心软放过。

如今，他站在一旁，好像在等什么。

可见我无视，哥哥眼底阴沉更甚。

“既然不肯服软，那便受着吧。”

未待我一支舞完，他径直叫上江惑与盛婉宁离席。

未曾想起，这里不是家。

即便我想求饶，满宫权贵也不允许。

随着三道身影消融在风雪中，我迎着漫天白雪红梅，跳完了一曲。

等到结束，眼睫早已凝满寒霜，身子止不住颤栗。

好在满殿权贵怕冷纷纷散去，没追究我忽然跌在雪中，捂住了起舞时被锋利石子划破的脚心。

而等人散尽，我强忍刺痛起身欲走。

可风雪太大，我穿的太薄，四肢早已被冻得僵硬麻木。

不过堪堪迈出一步，身躯便不受控制，重重向后倒去。

余光瞥见身后嶙峋尖锐的顽石，我闭上双眼，没有挣扎。

就此了结性命，好过一辈子沦为任人消遣的玩物。

可剧痛并没有袭来。

那瞬间，一道身影疾冲而来。

以身垫背，替我挡去了所有撞击。

“你分明看见了石子，为何不躲？”

“你是存心找死吗？”

江惑揽着我站直，眼眶慌到发红。

盛婉宁见此，不满斥责。

“姐姐！你怎能拿自己的性命肆意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阿惑为了接住你，后背被尖利石子刺得重伤！”

哥哥更是气的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很快，口腔漫开淡淡腥甜。

我被迫侧眸，果然看见江惑后背衣衫被血浸染，红得刺目。

为了救我，他受伤了。

此刻他凝望着我，期盼我一如从前岁岁年年他受伤那般慌乱落泪，开口关心。

可过去许久，我都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梵月，你变了。”他眼底期许消散，神色有些落寞。

哥哥更是冷冷盯着我，眸中只剩失望。

“盛梵月，你何时变得这般心机深沉？”

“竟用自残寻死的手段，博取我们关注！”

盛婉宁说我在开玩笑，他便信我能躲开。

断定我方才，是刻意诈他们出现。

可我从没想过，他们没走，也实在没有力气躲开。

而今，看着他们的眼神。

我眼眶一涩，忽然想起从前，我最怕被他们误解。

可经年误会，岁岁曲解。

他们从不曾信任，我又何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