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尽头，教坊司的马车铃铛声声作响。

柳莺儿立在车前望着狼狈的我，不耐催促。

“该回坊里了。”

我轻轻点头，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见我漠然疏离，哥哥陡然愠怒。

“盛梵月，我还在与你说话！”

可垂眸看到被我双脚染红的雪地，他嗓音发颤。

未完的斥责，终究卡在了喉间

“受了伤，怎么不告诉哥哥？”

“疼不疼？”

他眼底盛满真切担忧，可我抬眸看着他，一语未发。

毕竟，这满身伤痕，是拜他所赐。

江惑见我转身，下意识就要奔来阻拦。

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盛婉宁不慎崴了脚踝。

他立刻转身，将人稳稳拥入怀中。

哥哥见状匆匆随同，两人一道快步赶往太医院。

柳莺儿立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嗤笑。

“本以为江大人对你情根深重，盛大人亦是万般在意。”

“原来，连个庶出的妹妹，都比不上。”

心底蓦地泛起酸涩。

从前，哥哥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哪怕都是盛家的女儿，他也只认我这个同胞出生的妹妹。

江惑昔日作为我的未婚夫，更是从未多看婉宁一眼。

可时过境迁，所有温柔偏爱，竟尽数换了人选。

冷风袭来，眼睫凝结的薄霜落于虎口，凉彻入骨。

回到教坊司，坊主快步上前为我处理脚上伤口，笑的合不拢嘴。

我记得，只有在权贵重金买下姑娘的时候，坊主才会这般欢喜。

上一次看见时，我笃定，自己永远都不会看见她这样的笑。

毕竟，我有亲兄，有自幼定亲的未婚夫。

本该是教司坊最容易离开的人。

可他们却不肯赎我。

坊主此刻的笑容，也刺得我心脏发疼。

“坊主，是哪位贵人看上她了？”

柳莺儿迫不及待追问，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坊主说：“愿意重金买下梵月的，是当朝萧王。”

无人不知萧王年近半百，残忍无常。

被他纳入王府的女子，都没活过三日。

纱布包住脚心伤痕，盖住了血红。

我垂眸看着一箱箱金子被抬进教坊司。

只是问坊主：“我何时入王府？”

早一日知晓死期，也好。

坊主却摆手：“不急。”

“萧王知晓你今日宫宴献舞伤了脚，让你安心休养。”

一旁花娘闻言，连忙上前抱住了我。

“梵月，我报信给你哥哥和江大人吧。”

“萧王残暴嗜杀，你进去一定会死的......”

今日，她的家人来赎她了。

她愿意帮我这个过去的好姐妹一把，可我疲惫摇头：“不必了。”

我挣扎不动了。

房门却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江惑立在门口，眉眼阴鸷。

“所以你宁愿去给年迈藩王做玩物，也不肯低头求我一次？”

哥哥紧随其后，面色阴沉可怖。

“又是王爷......”

“盛梵月，当年你连累江盛两家倾覆流放不够。”

“如今还要再连累族人一次？”

“你信不信我将你逐出盛家族谱，与你彻底断绝亲缘！”

明明早就死心，可听到这话，心还是狠狠一缩，带起满腔苦涩。

可我没有挽留：“你想断便断吧。”

正好，我也不想做他的妹妹了。

只是，在断绝关系之前。

我开口纠正：“江盛两家被牵连谋反，与我无关。”

“我自始至终，未与容王有半分交集。”

“莫要什么污名脏水，都泼在我身上。”

从前，我说什么，哥哥都会信。

但此刻，他勃然大怒。

“你到如今还不肯认罪？”

“婉宁可是亲眼瞧到了你私下与容王相见！”

猛的看向自己从没关注，却因为心软替她进教司坊的妹妹盛婉宁。

我想质问，我何时见过容王。

她便红着眼眶扑上前，生生打断了话。

“姐姐，我知晓你是气哥哥与阿惑将赎金拿来替我填祸。”

“可你万万不该再与朝堂王爷牵扯不清，连累族人又伤阿惑的心。”

“算妹妹求你，回头是岸。”

“只要你愿意放下萧王，妹妹甘愿和离，把阿惑还给你。”

她姿态卑微，却一字一句坐实，我与萧王有私。

是我执迷不悟，想再连累两家。

那两个我从前最爱的男人，也如她所愿。

朝我露出了厌恶。

盯着盛婉宁眼底藏不住的窃喜，我嗓音发凉。

“当年私通容王，暗中传信构陷家族的人，是你对不对？”

若非如此，她怎会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再次对上哥哥和江惑的视线，我微微张唇，想让他们彻查。

可下一瞬，盛婉宁拽住我，撞倒了一旁的青瓷瓶。

“姐姐！我不过是劝你几句，不愿家族再生祸乱。”

“你何苦当众动手推我？”

她跌坐在碎片中，满目委屈。

哥哥连忙唤人取来伤药为她包扎。

江惑攥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似要捏碎。

“盛梵月，我当初就不该因为爱你就原谅你背叛我，甚至还想着要娶你！”

哥哥更是在为盛婉宁处理完伤口后让人取来笔墨。

写下了断绝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