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沈氏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保胎针的药效渐渐散了，小腹又开始抽疼。

前台几次看过来，最后笑着问：

“沈太太，今天又准备撤回什么？”

旁边有人接话：

“还能是什么，肯定又来要钱。”

几个人低声笑起来。

我攥紧费用单，没有解释。

“麻烦告诉他，我只耽误五分钟。”

“沈总的五分钟很贵。”

前台瞥了一眼我身上的旧外套。

“你赔得起吗？”

我低下头。

“我等。”

傍晚，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沈砚舟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

林薇跟在他身侧，手里抱着文件，低声提醒：

“沈总，晚上还有庆功宴。”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

“砚舟。”

沈砚舟看见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让你撤回吗？”

“为什么还追到公司？”

我把费用单递过去。

“院长去世了。”

“我想借三万块，给她办后事。”

他没有接。

“又是钱？”

我喉咙发紧。

“我会还的。”

“院长养了我二十年，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不要我的人。”

“我只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沈砚舟扫了一眼四周。

员工和客户都在看我们。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念，你非要在这里丢人？”

“福利院出来的，果然改不了穷命。”

“除了伸手要钱，你还会什么？”

我腹部猛地疼了一下。

我弯下腰，手死死按住小腹，等那阵疼过去。

“就这一次。”

“我求你。”

沈砚舟冷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

下一秒，钱重重甩在我脸上。

纸钞散了一地。

有一张擦过我的眼角，留下细细的血痕。

“不是要钱吗？”

“捡。”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满地钞票，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

每弯一次腰，小腹就像被重新撕开。

我不敢停。

这是院长的骨灰盒，是她的告别仪式，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我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拍掉上面的灰。

最后一张压在沈砚舟脚下。

我伸手去拿，他没有动。

“砚舟，抬一下脚。”

他垂眼看我。

“拿了别人的钱，不会说谢谢？”

我跪在他面前，手还压在他的鞋边。

周围有人举着手机。

也有人捂着嘴笑。

我把眼泪忍回去，仰头看着他。

“谢谢沈总。”

沈砚舟这才移开脚。

钞票上留着一道黑色鞋印。

我没有擦，连同其他钱一起抱进怀里。

起身时，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淌。

林薇嫌弃地后退一步。

“太太，地上弄脏了。”

沈砚舟看也没看我。

“擦干净再走。”

我蹲回去，用袖口一点点擦掉地上的血。

然后抱紧那些钞票，走出了沈氏。

院长活着时，教我做人要有尊严。

可为了送她最后一程，我只能把尊严留在沈砚舟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