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沈砚舟给的钱全交给了殡仪馆。

给院长换了最好的寿衣，买了她生前喜欢的白菊，还租下了一间干净明亮的告别厅。

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再减掉几个项目，能省下一笔钱给自己看病。

我摇了摇头。

“不用，都给她。”

院长活着时，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留给自己。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花钱的一次。

我想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只是告别厅布置得再好，来送她的人也不多。

院长养大过很多孩子。

可那些孩子离开福利院后，都有了自己的家。

最后守在她身边的，只有福利院的老师和我。

入殓师问我：

“家属都到齐了吗？”

我看着空荡荡的告别厅，点了点头。

“齐了。”

火化炉关上的那一刻，我的腹部突然疼得厉害。

我扶住墙，慢慢蹲了下去。

王老师想送我去医院，我摇了摇头。

“再等等。”

“院长还没出来。”

从前无论我被哪户人家退回来，院长都会站在福利院门口等我。

现在换我等她一次。

我不能走。

骨灰盒送出来时，还是温的。

我把它紧紧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她抱住刚被送回来的我。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摸着我的头，说回家就好。

处理遗物时，我在院长枕头下找到了一本领养登记册。

我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每一次后面，都盖着红色的退养章。

而在那些刺眼的红字旁边，院长都写着同一句话。

【孩子没有错。】

我摸着那几个字，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张小脸。

是福利院里即将被领养的女孩，叫圆圆。

她攥着衣角，小声问我：

“念念姐姐，新爸爸妈妈会一直喜欢我吗？”

我擦掉眼泪，朝她笑了笑。

“会的。”

“可他们要是后悔，把我送回来怎么办？”

我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蹲下来，替她扣好松开的纽扣。

“那也不是你的错。”

“就算有人不要你，也不是因为你不好。”

圆圆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

“姐姐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

我把卡里最后的二百六十块转给了福利院。

金额太少，连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

可那已经是我身上全部的钱。

离开前，我把婚戒、门禁卡和沈砚舟送我的东西装进纸袋，托王老师替我寄回去。

那些东西很贵，却没有一样真正属于我。

我给沈砚舟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钱我会还。】

【你的东西，也都还给你。】

林薇很快回复：

【沈总没空看你的苦情戏。】

【撤回。】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一次，我听话地按下撤回。

然后删掉了沈砚舟的号码。

院长走了。

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等我回家。

我抱紧怀里的领养登记册，轻声说：

“这次不用你们退。”

“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