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逃婚那夜，母亲端来一碗安神汤。

上一世，我喝下那碗汤，再醒来时，已经穿着哥哥的喜服，躺在苏家布置好的喜床上。

父亲说，我和哥哥是双生子，容貌本就相似，魏家的花轿已经进门，两家婚书也已过官府，苏家丢不起悔婚的脸。

母亲哭着说，哥哥只是想和心爱的姑娘远走一次，我向来懂事，替他拜个堂、娶个妻，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我顶着哥哥的名字娶了魏家嫡女，用十年替她孝敬父母、填补魏家亏空，拿外祖母留给我的田庄铺子，陪她坐稳安国公府掌家的位置。

可哥哥被靖王府赶回来那天，魏清妍却握着他的手，要我和离。

她说：“这桩婚事原本就是明修的。你占了他十年，也该还了。”

后来，我替她挡下追债人的一刀，高热不退。

唯一的大夫，却被她叫去给受了惊的哥哥诊脉。

我死在雪夜里。

再睁眼，母亲正把那碗安神汤推到我面前。

我抬手将它掀翻。

“哥哥逃了，便去把他追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替他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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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砸在青砖上，苦涩的汤汁溅湿母亲的裙摆。

她怔了半晌，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明砚，你胡说什么？”

“魏家的花轿明日一早便来，宾客已经到了大半。你哥哥若在这时逃婚，苏魏两家都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我盯着地上缓缓升起的白气。

上一世，就是这碗汤让我睡到了第二日黄昏。

我醒来时，腕上还缠着红绸，身上穿着哥哥量身裁制的喜服，床边坐着刚刚掀去盖头的魏清妍。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们趁我昏迷，扶着我拜了堂。

哥哥苏明修与我是双生子，五官有七分相似。宾客只当新郎喝醉了，父亲和长姐一左一右架着我，竟真把这场婚事蒙混了过去。

我挣扎着要出去，却被长姐苏景宁按回床上。

所有人都告诉我，只是先把礼成了。

等哥哥回来，他们自会向魏家解释。

我信了。

可魏清妍看清我的脸后，只沉默片刻，便亲手关上了房门。

“既然苏家送来的是你，往后你便是我的夫君。”

那一夜，她没有让我碰她。

我还以为她也是受害者，后来才明白，她只是舍不得苏家送去的八十抬聘礼，以及那三间本属于我的铺子。

母亲蹲下身，紧张地抓住我的手。

“你哥哥从小没吃过苦，靖王府又不肯承认他和三姑娘的情分。他若不趁今晚走，这辈子就毁了。”

我轻声问：“那我呢？”

母亲一怔。

“什么？”

“哥哥不愿娶的人，让我娶。哥哥不愿走的路，让我走。”

“母亲，他的人生是人生，我的就不是吗？”

母亲眼底的慌乱渐渐变成恼怒。

“不过是拜个堂，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魏清妍是安国公府嫡女，样貌家世哪一点委屈你了？你哥哥若不是早有心上人，这样的婚事还轮不到你。”

这句话，我上一世听了无数次。

哥哥不要的衣裳，轮到我，是赏赐。

哥哥不爱读的孤本，给了我，是赏赐。

就连哥哥不要的妻子落到我头上，他们也觉得，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抽回手，一字一句道：“婚书上写的是苏明修，不是苏明砚。谁定的亲，谁去拜堂。”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放肆！”

父亲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长姐苏景宁。

父亲看了一眼碎碗，扬手便要打我。

我没有躲，只抬起眼看他。

大概是我的神情太冷，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重重拍在桌上。

“苏家养你十七年，现在正是用得上你的时候，你便这样回报父母？”

我忽然笑了。

原来养我十七年，是为了在某一日用上我。

上一世我怎么就没听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