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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纸条攥进掌心。

“屋里闷，开窗透气。”

苏景宁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明砚，你从小一撒谎，右手就会攥紧。”

她走到我面前，强硬地掰开我的手指。

纸条被她抽走。

看清上面的字，苏景宁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去。

“裴知微？”

“她凭什么插手苏家的事？”

我没有回答。

她把纸条凑到烛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你宁愿跟一个外人走，也不肯帮家里一次？”

“这不是一次。”

我望着她，“我替哥哥挨过多少次罚，送出过多少件东西，长姐记得吗？”

苏景宁皱了皱眉。

“小时候的事也值得翻出来计较？”

“哥哥打翻父亲的砚台，你让我跪了两个时辰。哥哥偷偷骑马摔伤，你怕母亲责怪，逼我承认是我带他出去。去年宫宴，哥哥不愿写祝寿赋，你们让我用他的笔迹代写，得了赏赐，夸的是他。”

“如今他连婚事也不要了，你们还要我顶着他的名字拜堂。”

“在长姐眼里，我还剩下什么是不该让给他的？”

苏景宁张了张口。

许久，她低声道：“我往后会补偿你。”

我听见这句话，眼眶忽然发酸。

上一世，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过往后。

可我的往后，是十年替魏家填不完的债，是雪地里凉透的尸骨。

“我不要往后。”

“我只要你们今晚放我出去。”

苏景宁神色重新冷了下来。

“不可能。”

她转身时，我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向门框。

碎瓷擦过她的耳侧，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院里的仆从吓得跪了一地。

苏景宁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胸口起伏，指尖却很稳。

“若明日有人敢给我下药，压着我拜堂，我便当着两家宾客的面撞死。”

“苏家想办喜事，我就让你们办成丧事。”

她脸色发白。

我以为，她至少会害怕。

可她沉默很久，只吩咐仆从收走屋里所有尖利的东西，又让人把窗户钉死。

“明砚，等礼成之后，你会明白长姐是为你好。”

门再次合上。

我站在满地碎瓷中，终于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疼。

只是你的疼，永远没有他们想要的结果重要。

仆从进来收拾碎瓷时，我靠着床柱坐下，像是终于认了命。

没人留意，我踩住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瓷片。

等最后一个人端着铜盆出去，我才慢慢挪开脚，将那块瓷片藏进袖口的腕带。

它太小，伤不了人，却足够割断一根红绸。

窗外的钉锤声一下接一下。

每落下一锤，我就在心里记一遍院中人的脚步。

守门的小厮五更前会去前院帮忙，母亲身边的嬷嬷走路时右脚拖地，长姐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来察看一次。

我不是没想过从屋里逃。

窗被钉死后，我又摸到床后，试着撬开一块松动的墙砖。

砖后却是实心夯土，指甲磨出了血，也只刮下一层灰。

我停下来，把沾血的手指藏进掌心。

上一世的我总盼着有人忽然良心发现，推门告诉我，他们舍不得拿我去换体面。

可直到死，也没有等到。

这一世，我不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