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倒闭的那天，我在卷帘门前站到半夜。

口袋里只剩六十八块，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

结婚后的这两年，我从没向家里开过口。

这个晚上，我终究是把电话打给了我妈。

“妈，我的店垮了......能借我点钱周转吗？就周转。”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借钱？你手里不是有笔应急金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应急金？”

“你的嫁妆啊！当年妈不是给了你二十万的嫁妆吗？”

我扶着卷帘门，慢慢滑坐到台阶上。

“他说，这钱你们收回去，留着给弟弟娶媳妇了......”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我妈才缓缓开口：

“囡囡，妈就问你一句，这笔钱，你是一点也没见着？”

1

房东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模特换裙子。

“小苏，这几个月的租金，是不是拖一拖了？”

他站在店门口，手敲着卷帘门框。

我赔着笑迎出去：“张叔，再宽限半个月，下周一定给您转。”

“下周？”

他哼了一声，“我跟你透个底，隔壁鞋店下个月起涨八百。”

“你要是续租，也按新的算，要不续，月底前就得腾房子。”

我笑着说好，一直把他送到路口。

转身的路上腿一软，我扶住了门框。

晚上关门盘账，我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体温计量出来，三十九度八。

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翻出半盒过期的退烧药吞了下去。

一个人坐在店里，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周正阳十点才回消息，我跟他商量店的事。

“正阳，房租要涨了，我这八个月一直在亏，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他回得很快：“我看你就别撑了，关了吧。”

“亏成这样还硬撑，丢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哦。”

放下手机，朋友圈自动刷新出来，是他同事发的合影。

包间里灯光很亮，周正阳坐主位，正举着杯子买单，笑得满脸红光。

配文写着：周哥大气，这顿他抢着结。

底下一排评论，都在夸他会来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胃里一阵一阵地烧。

不知道是烧没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烧。

我们结婚两年，他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我的店从开业到今天，他一分钱没投过。

可他请同事吃饭，一顿顶我半个月的房租。

夜里十二点，我迷迷糊糊快睡着，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晚啊，睡了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为难。

“妈，还没呢，您说。”

“是这样，你弟那个奶茶店，要进一批新货，机会难得。”

“差两万，你哥手头紧，你先想想办法。”

我坐起来，脑子还晕着：

“妈，正阳他手头不紧吧？”

“你俩一个锅里吃饭的，你还不知道他？他的工资不都在你那儿嘛。”

她叹了口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凯这店做起来了，以后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我握着手机，看了眼床头摊开的账单。

房租，下周该交了。

张叔的话还在耳朵里，月底腾房子。

“行，妈，我明天转过去。”

“哎，好孩子。”

她心满意足地挂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打麻将的洗牌声，哗啦哗啦的，很热闹。

第二天一早，我把准备交房租的钱转了过去。

两万，一分不差。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我盯着那个数字，又打开自己的账户余额。

三百六十七块。

我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烧还没退干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隔壁鞋店在装修，电钻的声音隔着墙钻进来，钻得人脑仁疼。

我想起周正阳饭局上抢着买单的样子。

想起婆婆电话里那句“一个锅里吃饭的”。

这个锅里的饭，好像从来没轮到过我。

我给这个家转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可我烧到三十九度八，连一句多喝热水都没等到。

我盯着账上三位数的余额，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像一口井。

光往里掉东西。

听不见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