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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不是放新闻，也不是通知开会，而是刘婶那尖锐刻薄的声音。

“赵简忘恩负义，全村人喝水都成问题，他一个大男人装病躲清闲喽！”

“想当年他爹在山上被野猪拱了，还是咱们村里人抬下山的。”

“现在他儿子就这么报答咱们的？”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刘婶拿着个手持喇叭，在村里一边走一边喊。

把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全翻了出来，添油加醋地编排了一遍。

很快，村里就传遍了。

我成了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小人。

林玥气得浑身发抖，要去跟她理论，被我拉住了。

“别去。”我摇摇头，“让她说，说得越多越好。”

我让她戴上家里的蓝牙耳机，把手机揣在兜里，开了录音。

借口去邻居家借点酱油，在村里走了一圈。

她回来的时候，眼睛又是通红的。

“他们说得太难听了。”林玥的声音带着哭腔，

“说我是扫把星，说瑞瑞是白眼狼的崽子，以后没人跟他玩。”

我接过手机，插上耳机。

里面传来各种不堪入耳的议论。

“赵简就是欠收拾，把他家水缸砸了，看他喝什么。”这是张屠户的声音。

“他家不是还有几亩地吗？”

“老钱叔说了，再不挑水，秋收的时候不让他家用村里的打谷机。”

这是李二麻子的声音。

最让我心寒的，是王大伯。

他家离井最远，腿脚又不好，十年里我给他家挑的水最多。

可偏偏是这个我从小喊“大伯”的人。

我爹死后第一个教我使锄头的人——也跟着说了一句“赵简这事做得不地道”。

可录音里，他叹着气说：

“赵简这事做得不地道。”

“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嘛。”

“他年轻，多出点力怎么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面无表情。

林玥担忧地看着我：“赵简，咱们怎么办？”

“瑞瑞今天去上学，被村里的孩子扔石子，衣服都划破了。”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他手臂上的划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这些年，我埋头挑水，亏欠了妻儿太多。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乡亲们的尊重，能让我的家人在村里挺直腰板。

结果，我换来的只是一身伤病和无情的绑架。

“没事。”我拍了拍林玥的手，“再忍忍。”

下午，老钱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长辈，组成了“道德审判团”。

“赵简啊。”老钱一进门就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旁边一个老头跟着说：“你爹当年确实是村里人救的，这恩情，你不能忘啊。”

老钱接话道：“现在村里没水喝，人心惶惶，你于心何忍？”

“你起来去挑两担水，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还是好乡亲。”

他话说得漂亮，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如果我再不“识相”，他们就要动用全村的力量来对付我。

我看着老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笑。

他说的没错，我爹当年确实在山上受了伤。

可他没说的是，我爹伤好后，把家里仅有的两头半大的野猪杀了，请全村人吃了三天流水席，还给每个帮忙的人包了红包。

这恩情，早就还清了。

现在，他们却拿这个当成枷锁，要锁我一辈子。

我没跟他们争辩，只是平静地说：“钱叔，我伤得重，起不来。”

老钱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没理他，转头对林玥说：“送客。”

“你！”老钱气得拐棍直哆嗦，“好，好！赵简，你给我等着！”

他们走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我在城里做工程的表哥。

“哥，帮我个忙，给我送些东西过来，越快越好。”

“另外，再帮我联系一辆车，要大的，能干活的。”

表哥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只说家里有点麻烦要处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