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审计从那本账册开始。

沈家每月都有一笔“母婴关怀支出”，最初用于若若的奶粉、体检和早教。

若若上小学后，项目并未停止，反而从每月两万元涨到六万元。

三家收款供应商，一家登记在王凯朋友名下，两家注册地址都是空办公室。

王妈利用管家权限，将虚假采购拆成低于复核线的小额，再用员工借款填补差额。

十年下来，仅能初步核实的异常款项就有四百三十余万元。

沈砚看着明细，许久没说话。

其中一张报销单有他的电子签名。

“她总说若若身体弱，要进口营养品。”

他揉着眉心，“我签过很多次。”

“所以她才敢把若若护在身边。那不是疼爱，是把孩子当通行证。”

我们调取十年前产院档案。

我生产那晚，产院因配电箱短路停电四十七分钟，婴儿区临时转移。

值班护工名单上，赫然有王桂芳。

她当时不是沈家的月嫂，而是产院外包护工。

三个月后，她拿着“金牌月嫂”的推荐信来到我家。

而如今，推荐人已于七年前去世，机构也早已注销。

档案室还找到一份未录入系统的手写交接表。

停电时，两个女婴的腕带曾因清洁脱落，补录人是王桂芳。

一个姓沈，一个姓王。

小野的出生证明则更蹊跷。

登记医院在邻市，证明编号却对应一名早夭男婴。补办申请上的村委印章是伪造的，见证人正是王凯。

信息一点点合拢，我却没有把猜测告诉孩子。

晚上，小野哮喘稳定下来。

护士给她送来儿童餐，她只吃了半碗，就把没拆封的牛奶藏进被子。

我说，“明天也有。”

她立刻把牛奶拿出来，像做错了事：“我不拿了。”

“可以拿。我只是告诉你，明天还会有。”

她怔怔地看着那盒牛奶。

“真的每天都有吗？”

“有。”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吸管上，却还是没有哭出声。

我没有抱她，只把纸巾放到她够得到的地方。

她习惯了所有接近都带着条件，我不能用我的急切再吓她一次。

若若站在病房外，看见了这一幕。

回家后，她把自己房门反锁。

到深夜，门缝里才递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家里的房间分配图。

她在自己的卧室旁边画了一道粗线，写着：她不许住这里。

我在纸背写：知道了，没人强迫你。

第二天一早，门开了。若若没出来，只把摔碎的月亮推到门口。

我把两半月亮收进盒子，没有粘。

伤口被看见之后，修复才有意义。

医院心理评估建议两个孩子暂时隔离接触。

若若继续住家里；小野出院后住在沈家另一处小院，由社工定期回访。

我和沈砚轮流陪伴，不拿任何一个孩子审讯另一个。

供应商结算被冻结后，王凯让亲戚发布小野未打码的伤痕照片，声称沈家栽赃保姆。

我没有公开孩子身世，只申请下架，

并将亲戚主动提交的原始账号、传播记录和王凯催促发帖的聊天记录交给警方。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一名退休护士。

她看见寻人启事后联系警方，说十年前停电那晚，她发现王桂芳抱着一个女婴从备用楼梯下去。

她追到一楼，王桂芳解释婴儿缺氧，要送急救室。

护士当时在纸质巡查本上记了一笔。

巡查本原件还在仓库，日期、时间和婴儿腕带编号都清楚。

那个编号属于我生下的女儿。

同一时段，急救室接诊记录里没有这名婴儿。

终于，证据链有了第二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