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我去大学报到前做了奇怪一个梦，是三年后的我。

河边，她穿着一身嫁衣，眼眶却是红的。

“今天，我要和江时易结婚了。”

我含笑看着，只当她是太过激动。

因为江时易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从六岁就认定了他。

“但我不愿意。”

“报到那天，江时易送我去的不是京大，而是复读班旁的纺织厂。他和我妈强行注销了我的学籍，逼我去厂里打工，挣钱供林南南复读。”

我一愣，立马骂道：

“胡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像是认出了我：

“因为江时易变心了，而林南南是妈初恋的女儿。”

说话间，她站上河边的石桥。

“第一年，你在纺织厂三班倒，林南南住你的职工宿舍，你下了夜班还得给她洗衣做饭、整理笔记。她没考上，你考上了一本。妈拿养育之恩压你，说再供一年，供完就两清。”

“第二年，你和林南南都考上了中专。江时易又拿感情逼你，再供一年，供完就结婚。”

“第三年，林南南终于考上了京大，而你，什么都没考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我：

“你的人生啊，就这样被毁了。”

说完，她一跃而下，溺毙河中。

我猛地惊醒，一路跑到邮电所，给京大招生办挂了长途电话。

“方桐同学，您的学籍确实已经被家属注销了。”

不远处，江时易和我妈正朝我走来。

“以宁，还不去收拾行李吗？”

“我们后天就要送你去大学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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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他们走到跟前，我才勉强回过神来。

江时易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方桐，怎么一直不说话？”

“还因为我们带南南去省城玩没带你，生气呢？”

我妈立马皱眉看向我。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刚收拾完行李，有点累了。”

我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把手里拎着的菜递给我。

“休息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喏，正好你现在没事，去厨房把饭做了。一会儿南南要过来吃饭。我去林叔家一趟，喊南南过来。”

我看着那袋菜，却迟迟没有伸手。

忽然抬头看向我妈：

“妈，这些年，你好像爱林南南这个邻居女儿，多过爱我。”

“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我妈愣住了，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江时易也收了笑容，惊讶地看着我。

转而又一把接过我妈手里的菜，拉着我往屋里走。

“胡说什么呢！你是阿姨亲生的，她当然最爱你了。”

“走吧。做饭辛苦，我给你打打下手。”

回到家，江时易主动挽起袖子，陪我站在水池边洗菜。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梦里那句“因为江时易变心了”，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江时易......”

他没抬头，一边搓着菜叶一边说：

“方桐，南南最喜欢吃辣，你一会儿做饭的时候多放点辣椒。”

我顿了一下。

“可我最近胃不舒服。”

“那你就忍耐一下。毕竟南南没考上，马上要去复读了，得多照顾些。”

听得我心头一酸，忍不住想问他：

“江时易，你是不是变......”

但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江时易立马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菜，欢欢喜喜地迎了出去。

门打开的瞬间。

是林南南清脆的笑声。

我就站在水池边，回头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堂屋里谈天说地，笑得刺耳。

江时易偏过头，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落寞，立马起身朝厨房走来。

我就知道。

最起码，还有江时易爱我。

但江时易的脚步停在了厨房门口，朝我喊道：

“方桐，别发呆了。南南说她饿了，赶紧做饭。”

“记得多放辣椒！”

说完，他又顺手把厨房的门带上，嘟囔了一句：

“怎么都不知道关门。炒辣椒呛人，这油烟对皮肤也不好。”

我洗菜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回头，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看着泡在水池里的手。

我一时间分不清，是水冷，还是心更冷。

良久，我下定了决心，把手从水池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隔天，我去邮电局给住在省城的老师寄了封信：

【老师，我愿意跟着您去国外念书，但我想后天就走。可以吗？】

那头回得很快：

【没问题。】

【我后天上午九点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