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二十分钟后，我妈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随便挽着，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和平常一样，看起来温温吞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我躲在楼梯拐角，远远看见她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靠近，站在窗边听。

王主任的声音很大。

“林妈妈，您家孩子的这个情况，我们也很头疼。现在年级里传得很难听，您也知道，现在的学生......”

我妈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门板隔着，听不真切。

我踮起脚，从窗户缝往里看。

她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翻我递上去的那份“情况说明”。那是王主任给我的模板，上面写着：

“本人因个人原因晕倒，造成不良影响，特此说明。”

我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那张纸对折，撕了。

王主任脸色变了。

“林妈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抬起头，表情平静。

“这张纸上，一个字都不能有。”

“她晕倒的原因，校医有记录。经期痛经，失血，低血糖，急救车送医。你们不看记录，让她写这种模糊不清的东西，意思就是默认她有问题。”

王主任张了张嘴。

我妈没停。

“学校贴吧里传播她的照片，造黄谣的人，学校查了吗？”

“那个群里二三十个人，有人发那些下流话，学校管了吗？”

“没查没管，先让受害者交代问题。”

“王主任，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学生的？！”

王主任的脸青了。

“林妈妈，你冷静一点。学校不是不管，是查了没证据。群里那些话，很多都是开玩笑。学生之间嘛，青春期，说话没轻没重......”

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什么开玩笑？”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张贴吧截图，声音第一次往上扬。

“我女儿被人说流产，说开房，说玩得开。”

“这叫开玩笑？”

“那你把你女儿叫过来，让她站在这儿，让全班男生当面开她这个玩笑，你愿不愿意？”

办公室瞬间安静。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用这么尖的嗓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过话。

她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握着手机，浑身绷得很紧。

王主任被堵得接不上话。

旁边的几个老师也不批作业了。

有一个年轻女老师想打圆场：“林妈妈，先别激动......”

我妈看了她一眼。

“我不激动。”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事说清楚。”

她转向王主任，一字一顿。

“造谣的源头，我查到了。”

“我要学校公开处理。”

王主任皱眉：“谁？”

我妈点开手机，放出一条语音。

陈卓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来。

“校医室出来，裤子上几滩血。老师还让我们别乱猜，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王主任愣了。

我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陈卓，三班班长，你们年级前五。”

“够不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