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叔，我马上就回医院。”

我挂断电话，迅速用柜台上的旧报纸把血珀、断指和那团黑棉花包起来，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小姑娘，你真不报警啊？你家老爷子那语气听着可渗人得很！”

老王缩在柜台后面，眼神惊恐地看着我把黄铜拐杖重新拧回去。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盯着老王的眼睛。

“王师傅，今天我没来过你这儿，你也什么都没看见，要是警察找上我叔，他就知道是你说的。”

老王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连忙把铁门拉下来一半。

“你快走快走，我啥也没看见，我今儿个早就收摊过节去了！”

我推开病房的门时，屋里还围着好几个社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桌上摆满了果篮和牛奶。

陈叔正半躺在病床上，笑呵呵地拉着居委会张主任的手拉家常。

看到我进来，陈叔眼睛一亮，连忙朝我招手。

“小念回来了，快，把雨伞收起来，别把地弄湿了滑着张主任他们。”

张主任转过身，满脸堆笑地上下打量我。

“哎哟，这就是小念吧，都长成大姑娘了，听说在医学院年年拿一等奖学金，老陈啊，你这十五年吃糠咽菜，总算是熬出头了！”

陈叔叹了口气，眼神慈爱地看着我，抬手拍了拍床沿让我坐下。

“只要这孩子有出息，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明天入土，下去见着她爸妈我也交代得过去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将那根冰冷的黄铜拐杖靠在床头柜上，金属杖身磕在木头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粗糙的大手顺势搭在我的手背上，看似亲昵地拍了拍，实则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根本不像七十岁老人。

“张主任，小念脸皮薄，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也挺过意不去的，这快到饭点了，我就不留你们了。”

张主任连忙摆手，带着几个干事寒暄了几句，浩浩荡荡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是个两人间，隔壁床的病友趁着国庆假期回家休养了，诺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和陈叔两个人。

门合上的那一刻，陈叔脸上那副憨厚慈祥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腕，反而顺着我的手臂往上摸，一把抓住了我帆布包的带子。

“东西呢？”

他的声音很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审视。

“在包里。”

我另只手伸进包里，把那个报纸包拿出来放在被子上。

陈叔松开我的手，慢条斯理地打开报纸，看到里头那枚血珀和半截指骨完好无损，他紧绷的腮帮子才松弛下来。

他拿起那半截带着金戒指的焦黑指骨，放在鼻尖嗅了一下，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病态的陶醉。

“小念，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东西藏在拐杖里吗？”

我浑身僵硬，声音发颤。

“那是我妈的手指，是你杀了他们。”

陈叔抬头冲我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跟刚才面对记者时一模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爸当年发现了我在外头欠了高利贷，非要逼着我去自首，我也不会动那个念头。”

“那天晚上雨很大，我拿着这根黄铜拐杖去你家借钱，你爸不借，还骂我是个赌鬼，我一时没忍住，就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胸口堵得快要窒息，伸手就想去抓桌上的水果刀。

陈叔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旁边的黄铜拐杖，啪的一声抽在我的手背上。

他把拐杖横在膝盖上，眼神阴冷地看着我。

“你妈当时刚把这枚血珀锁进保险柜，听见动静跑出来喊救命，我只能把她也敲死了，可我不知道保险柜密码啊，她死活不说，我就拿菜刀剁了她一根手指，她还是不说，最后我只好用煤气罐把保险柜炸开了。”

“你是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崩溃地低吼出声，扑上去想要掐他的脖子。

陈叔只是微微侧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下颌骨捏碎，将我按在病床栏杆上。

“我是畜生？是谁在寒冬腊月里去工地背水泥供你读大学的？”

他凑近我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那天我本来想把你也敲死的，可我看着你缩在衣柜里发抖的样子，我突然改主意了，杀了你有什么意思？我要让你活着，让你每天给我端茶倒水，让你跪着喊我恩人，让你用你爸妈的命换来的钱，给我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