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愿意试用样机的，是城南一家生鲜超市。

老板姓马，开了三家店，每个月电费都接近九万。

我跟他谈了两次。

第三次，他才愿意给我七十二小时尝试。

“设备不能停，温度不能超。出了问题，你全赔。”

“可以。”

“节电达不到百分之十五，也别谈后面的店。”

“行。”

然而合同签完后，核心变频模块却没按时到。

供应商原本答应周三发货，临时却改口说库存锁了，最快要也要等上半个月。

彭浩急得打了五个电话，得到的回答却全都一样。

“盛源刚跟他们签了年度采购合同，冯子昂下手了。”

我问：“备用方案呢？”

“南岭有家国产厂，参数够，但我们没用过。”

“拿一套回来测。”

“快递来不及。”

我抓起车钥匙。

“我去拿。”

南岭离这里三百二十公里。

我开面包车出城时，苏禾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

“高速口。”

“停车。”

“干什么？”

“我在你后面那辆出租车上。”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探出头冲我挥手。

她上车后，把一袋面包扔给我。

“明天周六，我跟你去。”

“来回要七个小时。”

“你一个人开更慢。我可以换你。”

“你会开面包车？”

“瞧不起谁呢？”

两个小时后，我发现不是我瞧不起她。

是她高估了自己。

她把车开得像一辆随时准备起飞的拖拉机，后面的货箱一路响。

我让她进服务区换回来。

她还不服。

“我有六年驾龄！”

“你的六年驾龄都在早晚高峰里趴着。”

“那你以后换好车，我肯定开得稳。”

“你想坐什么车？”

她认真想了一下。

“雨刷好使的就行。”

那时候，谁也没提迈巴赫。

我们凌晨一点才把模块拉回来。

彭浩早就带人等在车间，之后四个人连续测了十六个小时，换了两次程序，直到周一凌晨，样机才进场。

之后的七十二小时里，我几乎没离开过机房。

第一天，测试节电百分之十六点一。

第二天，节电百分之十七点三。

第三天，百分之十八点四。

温度曲线也一直压在安全的范围内。

马老板拿着报告，第一次给我倒了杯茶。

“后面两家店，也给你试。”

这是恒川拿到的第一句准话。

晚上我回车间时，唐玉梅打来电话。

她说社区诊所的药品冷柜坏了，但里面有一批需要低温保存的胰岛素，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把冷柜修好。

我赶过去时，苏建成也在。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拆机壳。

“多少钱？”

“先修。”

“我问维修费。”

“风机卡住，不换总成，一百多。”

“你不用给我们省。”

我手里没停。

“不是省。能修的东西没必要整套换。”

凌晨三点，温度慢慢降回规定范围。

唐玉梅松了口气，给我盛了碗值班室的粥。

苏建成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我。

“苏禾说你接了个车间。”

“嗯。”

“借了多少钱？”

“公司有资金。”

“创业最怕把运气当本事。”

我接过筷子。

“所以我先做试点，没有一下子迈大步子。”

他没再说话。

态度算不上好。

但我走时，他把装着两个包子的塑料袋放进了副驾驶。

第二天上午，马老板打来电话。

“陈屿，后面两家店的事先放放。”

“为什么？”

“盛源愿意免费改一套，还送一年维保。”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做生意，你的数据好看还不够。人家有家底，耗得起。”

我挂了电话。

车间里，七个人都看着我。

样机成功了。

订单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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