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原来的老板老梁住院了。

他准备把，开了十五年的制冷维修车间盘出去。

我去医院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问我：“想不想接？”

“多少钱？”

“设备、库存、客户一起，两百六十万。房子不是我的，租约还剩三年。”

“工人呢？”

“你愿意留，他们就愿意跟。”

我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把老梁的报价单带回去，核了三天账，深思熟虑过后。

第四天，签约。

车间、库存和客户资料两百六十万。

测试设备一百二十万。

首批材料和流动资金二百二十万。

我一共拿出六百万，成立恒川智冷。

彭浩管控制程序，我管设备和现场。老梁留下百分之十的技术股，原来的七个工人全部保留。

签完字，彭浩盯着我看了半天。

“两千多万，你就投六百万？”

“够了。”

“不先买辆车？”

我指了指门外那辆面包车。

“这不是还能用吗？”

“真有你的”他笑骂了一句，又问：

“苏禾知道钱的事吗？”

我没说话。

“陈屿，别怪我多嘴。试机器可以留后手，试人不行。”

“我知道，等第一台样机出来做出来，我就告诉她。”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

连自己都不太信。

苏禾知道我要接车间，比我还高兴。

她下班就坐公交过来，蹲在一堆旧机壳中间量尺寸。

地上全是黑灰，把她的裤子都蹭脏了，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你别蹲这儿。”我伸手拉她。

“别动，差两毫米。”

她用铅笔在图纸上补了一笔。

“工业设备也不能做得像上个世纪。客户看不懂参数，你们技术再好也白搭。”

那之后，她连续来了三个晚上什么都要盯。

改界面，写说明，连报警提示用红色还是橙色都跟彭浩吵了一次。

第四天，我在办公室门上看见一张纸。

上面是她的字：

坏机器进来，好日子出去。

那张纸贴得有点歪，我却没扶正。

后来办公室重新装修，那张纸也一直留在原处。

月底，苏禾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桌上。

“里面五万，你先拿去用。”

“不用。”

“创业哪有不缺钱的？”

“真不缺。”

“彭浩投的？”

我顿了一下。

“有外部资金。”

她没追问，把卡收回去。

“那设计费先记着。等你挣到钱，要按市场价给我。”

“这么现实？”

“当然！”

她用笔敲了敲桌面。一本正经；

“感情归感情，劳动归劳动。以后你当了老板，也不能白用人。”

那天晚上，我们调样机调到一点。

我蹲下接线时，忽然眼前发黑。

苏禾从工具箱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我嘴里。

“你什么时候放的？”

“每层都有。”

“怕我饿死了？”

她没好气地瞪我一眼“是怕未来老板死在第一台样机前面，我的设计费没人结！”

我含着糖，没再说话。

糖是橘子味的。

有点酸。

第一台样机亮起绿灯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那是恒川智冷真正开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