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唐美琴给苏禾打电话，说外婆想她，让她晚上去金悦楼吃饭。

苏禾到了以后，才知道包间里除了苏家人，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叫冯子昂，是盛源冷链老板的独生子，在国外读过商科，回国后就管着家里的市场部。

唐美琴介绍那人介绍得很仔细。

毕业于哪所学校，现在开什么车，县里有几套房，公司一年做多少生意，都打探的明明白白，只差没把资产表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苏禾听到一半，便起身要走。

她外婆拉住她。

“饭都上了，吃两口再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也不强求，就当认识个朋友。”

老人都八十岁了，苏禾没舍得当场翻脸。

她坐回去，给我发了定位。

我赶到时，冯子昂正把一只首饰盒推到她面前。

“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

“我有男朋友。”苏禾没碰盒子。

“大姨说了。”

冯子昂笑了笑。

“交往不等于结婚。多认识一个人，也多一个选择。”

包间门在这时被我推开。

冯子昂注意到我，他先看了看我身上的工装，再看了看我手里的车钥匙。

“这位就是陈师傅？”

“陈屿。”

“听说你修冷柜？”

“商用制冷都修。”

“挺好。”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餐桌转盘上。

“我们公司常年缺售后。你要是想稳定点，可以来试试。转正后工资七千，还帮交五险一金。”

唐美琴马上说：“小陈，这可是个好机会。子昂愿意帮你，你要领情啊。”

我没拿那张名片。

“你们公司去年连续烧了两台压缩机，最后是谁修的？”

冯子昂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冯总，招我以前，先问问你们工程部认不认识我。”

那两台机器是我修的。

盛源的人换了三次零件都没找到故障，最后还是老客户把我叫过去才修好的。

维修单上签的是工程部经理，冯子昂大概从没看过。

苏禾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冯子昂靠回椅背。

“有手艺是好事。不过做维修，和经营公司是两回事。”

“这话对。”

我转头看苏禾。

“吃饱了吗？”

“没有。”

她站起来，挽住我的胳膊。

“但这桌饭吃着不舒服。”

她把首饰盒推回冯子昂面前。

“冯先生，我不是我大姨替我约出来的客户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唐美琴急了。

“苏禾，你怎么说话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跟她外婆道了歉，拉着我出门。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们上了面包车。

一上车苏禾的肚子就叫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瞪我一眼：“笑什么？”

我忍俊不禁：“刚才不是挺有气势？”

苏禾冷哼：“有气势也得吃饭！”

最后，我们在路边找了家面馆。

牛肉面十二块一碗，牛肉薄得能透光。

苏禾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两片肉夹给我。

“我不爱吃。”

“你上次还说牛肉是面里的灵魂。”

“今天灵魂出窍了不行吗？”

她低头喝汤，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缕，贴在脸边。

我拿纸替她擦了一下。

她忽然说：“陈屿，我手里有八万六。”

“干什么？”

“我们可以先租房。婚礼可以不办大，戒指也可以以后再买。你要是想开维修铺，我还能拿五万给你周转。”

我的筷子停在碗上。

卡里躺着两千多万。

她却在认真算，怎么拿五万块陪我起步。

“你的钱留着。”

“你嫌少？”

“不是，我是嫌我自己没出息。”

她看了我一会儿，握住我的手，“那你就争气点。”

回去时雨更大了。

破雨刷吱呀吱呀地响。

苏禾在副驾驶上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工装袖口。

我本来想等她醒了就把拆迁款的事说清楚。

可车开到她家楼下时，她父亲正撑着伞等在门口。

我看见他脸上的冷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告诉自己，等我做出点东西再说。

这一等，就把一个隐瞒，拖成了更大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