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一趟执法队，把案子撤了。”

“案子不是我想撤就能撤的。”

“那你就跟人家说，你报的是假案！”

这是搬出去的第三天，母亲打来的电话。

姜晚宁靠在出租屋的窗台边，听着电话里那句话，手指捏紧了窗沿。

“妈，钱明明被你们拿走了，你让我去承认是自己撒谎？”

“就说你跟嘉豪闹别扭，赌气吓唬人。现在气消了，钱也还了，让人把他放回来！”

“如果我去说那是假案，工作可能保不住，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你有本事，总能想办法！”

“妈，那三十万是公款，不是有本事没本事的问题。”

电话那头是哭声，嘴里来回念叨着一家人，说表哥还没成家，最后又求着女儿。

姜晚宁听到最后一句，脑子里浮起一个画面。

看守所的探视间。玻璃两侧，母女俩握着通话听筒。上一世的自己满脸眼泪，看着母亲从椅子上滑下去，扑通跪在地板上，哭着要她认下所有的罪。

那时候她伸出手，想扶，却碰不到玻璃那边的人。

最后她点了头，那个点头换来了两年半。

“妈，这件事，我不答应。”

电话里是更大的哭声，随后挂断了。

搬出去的第七天，女科员跑来找姜晚宁：你妈来单位闹事了。

门口拉着横幅，写着姜晚宁不认亲娘，还陷害亲人。

工程队小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许秀兰，直播开着。许秀兰坐在台阶上拍腿哭诉，嗓门很大，说自己辛辛苦苦把女儿供出来，女儿进了单位就不认家了，连亲舅舅都送去蹲了号子。

弹幕骂得很难看，周围群众围了一圈。

许国良把谅解备忘书递过来，压低声音说，不签就让外甥女丢工作，这种单位最怕事情闹大。

姜晚宁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张纸，又看向门口聚拢的人群，看了眼举着手机的小弟和镜头里滚动的弹幕。

她松开攥紧的包带，挺直腰背，看了看四周，一字一句的说：

“就算我被开除公职，毁掉人生，我也还是那句话——不签！”

人群静了两秒。

身后，程主任穿过围观的人走出来。

程主任走到姜晚宁身边，看了看许国良手里那张纸，抬起头，声音很稳，没有半点犹豫：

“无论是我，还是单位，都——一如既往，坚决支持小姜同志！”

许国良笑容停在脸上，手里的纸举在半空。

小弟慌忙关了直播。舅妈把横幅扯下来，塞进袋子里，重重甩给许秀兰。人群散去。

姜晚宁站在台阶上，手垂在身侧，没有追上去。

那天晚上，姜晚宁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面，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吃完。

锅里的水还热着。

窗外路灯亮起，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楼下经过，铃声叮叮响了两声。

姜晚宁把碗洗好放回架上，想起上一世的那个自己，替家里瞒着，替家里借钱，把每一条退路都堵死，最后一无所有。

她在心里对那个姜晚宁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去铺床，关灯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