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良夫妻还在盘算，怎么让嘉豪住进那套学区房。

姜晚宁已经把援边申请交到了主任桌上。

程主任看完材料，抬头问：“三年，条件也辛苦。家里的事，单位可以帮你，别一时赌气。”

“我想过了。岗位跟我的专业对口，那边也缺人。”姜晚宁说，“家里的事我会安排好，去了就踏踏实实做事。”

程主任点点头：“好，申请按程序报。交接和准备工作，有困难随时找我。”

姜晚宁压平申请表翘起的纸角，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国良授意许秀兰：把女儿的市中心学区房给许嘉豪当婚房。

这套房子是姜明远生前过户到女儿名下的。那天父亲把材料放进姜晚宁手里，低声说，你妈什么都想着娘家，别哪天连房子都替人作了主，你连个回来的地方都没有。

姜晚宁当时记住了这句话，没想到有一天出了门，连门都再也进不去了。

许秀兰按弟弟说的，撬了锁，换了锁芯，请来装修设计师，把亡夫留下的书和相册从书桌上扫进纸箱，扔在门边地上。

许嘉豪发了朋友圈：市中心学区房，全款拿下！靠自己，住着就是踏实！

三婶第一个点赞，留言说有出息。

姜晚宁接到消息，马上打车过去。

钥匙拧了两次，门没开。

姜晚宁敲门，许秀兰拉开一道缝，说拿东西就拿，别跟表哥吵。

门边，书散落在地，几页被踩皱了。相册掉出来，封皮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父女合照落在地面上，被人踩过去，角上留着一个脚印。

姜晚宁蹲下来，把书和相册一本一本捡起来，擦掉灰，放进纸箱。

父亲的书，每一本封面上都包着牛皮纸，用铅笔工工整整的写了书名，页脚的折痕用夹书签代替，从来不折页，看了多少遍也还是新的一样。

“爸爱书如命，看完都要包好，从来舍不得糟蹋......你们就这么往地上扔？”

“旧书有什么要紧？收拾房间，总得腾地方。”

许嘉豪从屋里探头：“弄快点，那堆破烂还要不要？”

许秀兰回头赔笑：“拿走，都拿走，你别急。”

姜晚宁低头，把父亲的合照抚平，放进箱子最底层，起身抱紧了纸箱。

许秀兰在身后跟过来，说以后还是能回来的，客厅放张床就行，一家人计较什么。

姜晚宁没有回答，走下楼，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窗缝里透出许嘉豪跟父亲大声说笑的声音，聊着装修风格，说婚房要上档次，让朋友都来看看自己有出息。

姜晚宁低着头，把相册从纸箱里取出来，翻到父亲拿着工程书的那张照片，手指停在那双手上，停了很久。

接着她收起相册，掏出手机，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我有套房要卖，产权在我一个人名下，帮我找买家。”

买家叫罗老板，体格粗壮，方脸，胳膊压着桌上的户型图，翻材料的时候很仔细。

“便宜一成，总得有个缘故。”

“我妈带着表哥占了房子，我没同意，他们换了锁，拿来当婚房。降这一成，就是因为这个麻烦。”

罗老板翻页的手停住。

“你卖了，他们搬不搬？”

“不会痛快搬。”

“你妈要哭着来找你，你再反悔，我这钱不是白掏了？”

姜晚宁把手机里的换锁照片推过去：“他们把我爸留下的东西扔了一地。我去拿，连自己的门都进不去。”

罗老板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坐直了身子。

“行。按这个价，手续齐了我就付款。”

罗老板把户型图折好，推回给中介，侧头又补了句：

“嘿，我特么花钱买的房，轮不到他们作主！”

房本手续当天办完。

同一天下午，许嘉豪还在刷自己那条朋友圈的点赞，三婶发来语音说什么时候去看看。

然后有人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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