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刚停在镇上果品市场的泥地里，阿年的堂妹林苗就提着裙摆迎了上来。

“阿年哥，你这车里怎么一股烂梨味和汗酸味，快让我透透气。”

她捏着鼻子往车斗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沾着泥点的帆布鞋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扶了扶头顶的草帽，帽檐下是陆野刚才塞给我的温热鸡蛋，现在还揣在兜里。

“苗苗，别胡说，这是许禾家的脆梨，刚摘下来的新鲜货。”

阿年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笑。

陆野没吭声，弯腰把装着梨的竹筐往车尾挪，宽阔的后背绷得直直的。

林苗眼珠子一转，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走到车尾，直接伸手去拽陆野手里的竹筐。

“陆野哥，你也来了？正好，我批发部那边缺几个装杂物的篓子，你这些给我拉过去吧，省得你在大太阳底下摆摊。”

她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手指头都快戳到陆野的手背上了。

陆野手腕一沉，竹筐稳稳落回脚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不卖，这是装梨的。”

“装梨用什么好竹筐呀，拿蛇皮袋装不就行了？”

林苗拔高了声音，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剔。

“许禾姐，你也真是的，自己没本事找销路，就使唤陆野哥给你当免费劳力，村里谁不知道你昨天还当众骂他来着？”

周围几个摆摊的果农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我捏紧了兜里的鸡蛋，指尖发白，刚想开口反驳，林苗又抢了话头。

“我家在这市场有最大的档口，我爸就是这儿的管理员，许禾姐，你这车梨要是想在市场里摆，得先交五百块钱的摊位管理费。”

“往年不都是五十吗？怎么翻了十倍？”

我跳下拖拉机，直直盯着林苗涂得鲜红的嘴唇。

“往年是往年，今年市场归我爸管，我说五百就是五百，嫌贵你拉回村里烂在地里呗。”

林苗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眼尾扫过陆野时又故意放软了身段。

“不过嘛，要是陆野哥愿意把这一车竹筐送我，再帮我家档口编一个月的竹匾，这五百块钱我就替你免了，怎么样？”

阿年在旁边搓着手，一脸为难地劝我：“小禾，要不你就答应苗苗吧，她爸现在确实管着这片，得罪了她，你这梨今天真卖不出去。”

我看着阿年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为什么今天早上他非要绕远路停在市场东门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陆野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冷得像井水：“摊位费我交，筐是许禾的，谁也别想动。”

他伸手去摸裤兜里的布包，那里装着他攒了半个月的竹编钱。

林苗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拍陆野的胳膊：“陆野哥！你为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掏钱？她昨天怎么骂你的你忘了？她说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虚的地方。

陆野摸钱的动作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林苗见状，立马得意地笑起来，转头冲着市场保安招手：“叔！这儿有人不交费强行占道，还拿竹筐堵路，快把他们的东西扣下！”

两个穿着制服的壮汉立马拎着橡胶棍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掀我的梨筐。

“住手！我不在这儿摆了还不行吗！”

我扑过去护住竹筐，被其中一个保安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拖拉机的铁栏杆上。

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我咬着牙没叫出声，抬头却看见林苗正挽着阿年的胳膊看笑话。

“现在想走？晚了，进了我家市场的门，卸货费两百，不交钱，一车梨全都得留在这儿抵债！”

林苗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捂着腰狼狈喘气的样子。

“许禾，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让陆野哥跟我走，不然你今天连人带梨都别想全须全尾地出这个门。”

保安的手已经抓住了最上面那只竹筐的提手，用力往下一拽。

我抱住筐沿，粗糙的竹篾即便缠了软草，也在拉扯中勒进我的手臂肉里。

陆野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他一把攥住保安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开。”

“哟，还敢动手？反了你了！”

保安扬起另一只手里的橡胶棍，朝着陆野的肩膀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