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哼声在耳边响起，陆野硬生生用后背抗下了那一棍，半步都没退。

“陆野！”

我慌了神，松开竹筐去拉他的胳膊，手掌碰到他后背的瞬间，他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别管我，护着梨。”

陆野反手把我往拖拉机车斗边推，声音低哑，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还要举棍的保安。

林苗在旁边拍着手笑，脸上全是看戏的兴奋：“打得好！就该给这种拎不清的傻子一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替别人出头！”

阿年缩在拖拉机车头那边，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溅自己一身腥。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爸摔断腿住院，家里果园没人照看，也是林苗带着她爸来我家。

那时候她也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拿着五百块钱甩在我家饭桌上，说要包下我家全部的果树。

五百块连买化肥的钱都不够，我当场把钱扔了出去。

从那以后，林苗就在村里到处造谣，说我爸的腿是偷别人家东西摔断的，说我在城里打工是干不正经的行当。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连收果子的贩子都被她爸暗中打点过，拼命压我的价。

昨天那个果贩子只肯出三毛钱一斤收我的梨，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两块。

陆野在旁边听不下去，直接拿竹扫把将人轰走了。

我当时被医药费逼得急火攻心，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满地卖不出去的梨，脑子一热就冲陆野发了火。

我说他是多管闲事，问他凭什么替我做主。

那时候陆野站在梨树下，手里的竹篾掉了满地，他看了我很久，眼眶红得吓人，却只说了一句以后再也不管了。

可现在，他又挡在了我面前，替我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棍子。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我死死咬着嘴唇，从车斗里摸出平日里用来削梨树枝的镰刀，直接横在身前。

“谁敢再动一下，我就劈了这车梨，大家鱼死网破！”

保安被我手里的镰刀镇住了，脚步停在原地，转头看向林苗。

林苗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冷笑出声：“许禾，你吓唬谁呢？你有本事就劈啊，劈完了我看你拿什么给你爸交下个月的复健费！”

她怎么连我爸下个月要交复健费都知道？

我转头看向阿年，阿年心虚地低下头，脚尖在泥地上碾来碾去。

原来我拿他当朋友，跟他说的心里话，他转头就全卖给了林苗。

“阿年，早上是你主动说要捎我去镇上的，也是你跟林苗串通好的，对不对？”

我声音发抖，握着镰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阿年支支吾吾地开口：“小禾，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家撑不起果园的，不如把树抵给苗苗家，再让陆野去苗苗家干活，大家都省心......”

“省你大爷的心！”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筐里的一个大梨就朝阿年砸了过去。

阿年偏头躲开，梨砸在拖拉机铁皮上，汁水四溅。

“给脸不要脸！”

林苗彻底恼了，指着地上的碎梨尖叫起来：“阿年哥好心帮你，你还敢拿东西砸他！叔，把她手里的刀夺下来，把这车梨全给我掀进臭水沟里！”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同时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一个去抓陆野，一个直接伸手拧我的手腕。

我力气哪比得过成年壮汉，手腕被拧得咔吧一声，镰刀当啷掉在地上。

紧接着，整个人被大力拽得趴倒在泥地里，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许禾！”

陆野双眼通红，一拳砸在身前保安的下巴上，转身就要来拉我。

可另一个保安趁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拖住他，林苗更是冲上去，穿高跟鞋的脚直接踩在掉了满地的竹筐上，用力碾压。

“让你护着！让你当宝贝！我踩烂它，看你还拿什么装梨！”

清脆的竹篾断裂声混着梨子被踩爆的声响，一下下砸在我耳膜上。

那是陆野熬了一整夜编出来的筐，每一根竹篾都刮得光溜溜的，连一根刺都没有。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陆野为了挣脱保安，额头撞在拖拉机车轮上，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滴在泥地里。

“别踩了！林苗，我给钱，我交管理费！”

我大声喊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掉，伸手去掏兜里的零钱。

林苗停下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十块五块，嗤笑一声，一脚踢在我的手腕上。

零钱散落一地，全沾上了烂泥。

“现在想交钱？晚了！除非你现在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求我放过你，不然这车梨我今天踩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