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纸币浸泡在黑褐色的泥水里，有几张被林苗的高跟鞋底直接踩进了泥坑深处。

手腕被踢的地方迅速红肿起来，连带着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周围看热闹的摊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句公道话。

“怎么不叫啊？刚才拿镰刀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林苗俯下身，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看她。

她身上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那双画着粗黑眼线的眼睛里全是恶意。

“放开她！”

陆野怒吼一声，硬是拖着身后挂着的保安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抓林苗的头发。

另一个保安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木棍砸在陆野的膝盖弯处。

陆野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泥地里，额头上的血流的更凶了，顺着鼻梁滑到嘴角。

“陆野哥，你看你，为了这么个丧门星把自个儿弄得这么狼狈，值当吗？”

林苗松开我的下巴，掏出纸巾嫌恶地擦了擦手指，然后把脏纸巾直接扔在我脸上。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许禾是个不要脸的贱货，以后你跟她一刀两断，我就让保安放了你，还给你发一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怎么样？”

我死死盯着陆野，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别答应她，陆野，求你别答应她。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可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陆野，你走......你别管我了......”

陆野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我，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我昨天就说了，不管你家的事，只管你。”

转过头看向林苗时，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她比你干净一万倍，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林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扬起手就朝陆野脸上扇去：“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巴掌还没落下，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扑过去，一口咬在林苗的小腿肚子上。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死死嵌进她的肉里，直到嘴里尝到一股咸腥味。

“啊！疯狗！这贱人咬我！”

林苗惨叫起来，拼命推搡我的脑袋，指甲在我脸颊和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

阿年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往后拽：“许禾你疯了！快松口！”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被阿年拽得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碎石子上，眼前阵阵发黑。

“反了！真是反了！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爸兜着！”

林苗捂着流血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跳到旁边，指着我和陆野。

两个保安放开了手脚，拳脚和棍棒同时往我们身上招呼。

陆野整个人趴在我身上，用他宽厚的脊背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底下。

棍子砸在他肉体上的闷响声一声接一声，每一下都震得我耳膜发疼。

温热的血从他额头滴落，正好砸在我的眼睛上，视野里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我伸手去推陆野，想替他挡一下，可他的双臂像铁箍一样撑在我身体两侧，纹丝不动。

“许禾，闭眼。”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颤抖得厉害，却还在试图用衣袖擦我脸上的血。

林苗走过来，一把抢过保安手里的水桶，将里面洗拖把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在我们身上。

刺骨的凉意混着恶臭瞬间穿透了单薄的夏衣。

“把他们的梨全都给我倒进垃圾车！竹筐全部劈了烧火！我今天就要让全镇的人都看看，跟我林苗作对是什么下场！”

随着她一声令下，保安停了手，转身去掀拖拉机上的竹筐。

脆梨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在泥水里摔得粉碎，紧接着被铁锹一铲一铲地扔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那是我和老爸顶着大太阳摘了三天的成果，是老爸下个月站起来的希望，就这么全毁了。

我躺在泥水里，看着浑身是血的陆野，再看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阿年，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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