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把字签了吧，别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曼把纸拍在台上。

我目光越过林曼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许望安身上。

他站在阴影里，两只手交叉握在身前，不停地抠着食指的指甲缝。

感受到我的视线，他脑袋往下一垂，视线盯住地面上的瓷砖缝隙。

“望安，这也是你的意思？”

许望安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林曼就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

“姐，望安性格软，有些话抹不开面子，我这个做未婚妻的就替他当这个恶人了。”

林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下巴扬起，眼神从镜片下方扫过来，带着审视货物的精明。

“从法律角度讲，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还有这间中医馆，望安都有一半的继承权。”

她翻开合同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评估数字。

“老房子现在的市场价是一百六十万，诊所的固定资产加上品牌溢价，我找专业机构估过，差不多两百万。”

“算下来，你一共得给望安一百八十万。”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右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紧了刚抓好的中药包，粗糙的牛皮纸磨着掌心。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许望安。

“诊所每个月的流水是多少，你没跟林小姐说吗？”

许望安的肩膀抖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姐，曼曼是专业的，她算得肯定没错......”

林曼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弧度。

“姐，我是干财务的，最懂你们这种小作坊的猫腻。”

“你不用拿流水低来糊弄望安，这地段的铺面，光转租出去一年都有几十万，你攥着经营权不放，没少往自己兜里揣吧？”

她把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拧开笔帽塞进我手里。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守着个破药铺过一辈子就算了，望安还要跟我结婚买房，你不能吸血吸他一辈子。”

我握着那支冰凉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望安，你也觉得这十年是我在吸你的血？”

许望安抬起头，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伸手去拉林曼的袖子。

“曼曼，你少说两句，我姐不是那样的人......”

“你闭嘴！”

林曼反手甩开他，转头瞪了他一眼，许望安立刻缩回手，退后半步低下头。

她转过身，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我。

“姐，这就是你们这种家庭最病态的地方，你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望安养成了一个离开你就活不了的废人。”

“今天这合同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已经联系好评估团队和买家了，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否则我们就走法院强制执行。”

我看着许望安那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吸不进气，也呼不出来。

我拔掉笔帽，在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把笔扔回桌上，我看着林曼的眼睛。

“不用三天，明天早上九点，你们带会计来查账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