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胜来的时候，周姐正让我核最后一页工资表。

上季度那笔大回款到了，从这个月起，工厂一百二十个工人，每人涨五百岗位津贴

曹德胜把续租报价往上一压，正好盖住我的表。

“下个月，租金加十万。”

我看了眼纸上的数，“曹叔，合同还有四十五天到期。下个月有一段还在原租期里。”

“我说的是往后。你们人越来越多，进出的车把我门口都压坏了，还是原来的价，合适吗？”

门口是修过一次，但钱是公司出的。

我没急着争论，先把工资表抽出来签好，递给周姐。

“照常发。”

曹德胜的脸落下来。

“给工人倒爽快。六万一个月，说加就加。我这个地方给你用了几年，就涨点租金，还要跟你费半天嘴皮。”

“按合同商量。新价谈不拢，就不续。”

坐在旁边的曹鹏这才放下手机。

他是曹德胜的儿子，之前做销售，最近常到院里转，跟我们运营主管刘广走得很近。

“许哥，其实不用这么严肃。”

他把另一份协议翻开，转到我面前。

“你拿三成股份给我，仓库这边好说。以后我帮你做客户，刘广就带现场，你也能轻松点。”

我翻了两页。

没有出资额，只有占股比例。

“你准备空手套白狼？”

“许哥，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我这地方就是出资啊。这么稳定的经营场所，你到哪儿找？”

“那还是租金。股份是另一回事。”

曹鹏收了笑。

“不是这个算法。场地要是没了，你手上那些单子还值多少？”

我把协议推回去。

“公司有三个股东。马川当年押着车跟我干，周姐一点没犹豫把积蓄拿出来给我，我不能因为一个仓库，动他们的利益。”

曹德胜往椅背上一靠。

“说到底，你就是不肯认当年我们便宜租仓库给你的人情。”

当年我刚租院子的时候，只有两台旧叉车，没有丰富的资金，只能找便宜的地方租。

那年这块地方空着，他定的租金的确便宜，我一直记得。

所以后来我工厂有了起色，他每次续约谈涨价，我也应了。可这不是我一退再退的理由。

我把原租约放到桌上。

“租金从没欠过。这次条件我不接，现在我按约提前通知你们，房子到期我们会搬走。”

他站起来，说我别把话说死。

“这一片的仓，我比你熟。就算你找得到地方，也未必能把货接上。最后还得回来找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追出去。

周姐把门关好，站在桌边看了我一会儿。

“要搬，我支持。但钱要好好算，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厂里利益受损。”

“我知道，下午和马川一起算。你先把工资和日常运营的钱留出来，再列一张转场预算单列。”

她点头，把刚才的股份协议拿起来，顺手拍了张照片。

“这个也存着，省得过几天他又来倒打一耙。”

马川回来时，手套上还沾着封箱胶。

他听完报价，问我之前看过的新园，月台有没有修好。

“明天去看。”

“我叫辆长车跟你跑一趟，光自己开小车看不出来。”

我点头，

当天傍晚，我们把预算底线和备选方案核好，很快不续租通知正式发出。

曹德胜紧跟着发来消息。

“真要走？你别拿一百多口人的饭碗赌气。”

我看了一眼，收起手机，去帮人扶货。

货还要出，没空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