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棠冷冷睇去一眼，制止住她的动作，当着春桃的面，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云珠吓得心脏骤停，眼圈一下就红了，死死盯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声音发颤：“小姐，您......”

冰爽甜意裹着气泡在舌尖炸开，激得戚晚棠眼尾微眯。

喉间忽然涌起一股气，她险些当场打出嗝来，赶紧抿住唇，借低头放盏的动作咽了回去。

方才端得再稳，也没想到这甜水还有这一出。

见云珠急得快哭出来，戚晚棠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才抬眼去看春桃，眼角尚带着一点湿红，神色却不肯松半分。

她放下茶盏，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唇角，将剩下的大半盏黑水推到春桃面前。

“此乃二哥从西域死士手里缴获的沸血腐肠水，见风即沸。”

戚晚棠声音轻缓，黑眸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我方才已服过独门解药，饮之无碍。你若当真清白，便将这半盏水喝下去自证，让本小姐看看你的忠心，如何？”

春桃死死盯着白瓷盏里疯狂往上蹿的黑色气泡，又看着杯壁上的寒霜，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大小姐自己有解药，可她喝了，岂不是要肠穿肚烂，横死当场？

“我说！奴婢全说，求小姐千万别灌奴婢毒水！”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身下顿时洇开一滩臊臭水迹，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地哭喊起来。

“是柳姑娘，是五殿下养在外头的柳姑娘！”

“半月前奴婢回老娘家，一个自称是柳姑娘身边管事的婆子找上奴婢，拿奴婢老娘的性命相逼，又给了五百两银票，把这掺了毒的药盒和三根毒针交给奴婢，让奴婢今日务必哄着小姐用上。”

云珠听得目眦欲裂，恨不能手撕了春桃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什么柳姑娘？五殿下对小姐情深义重，京城谁人不知？一个外头冒出来的婆子空口白牙胡诌两句，你就信了？”

“奴婢起初也不敢信啊！”

春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可那婆子当场亮出了五皇子府内院的鎏金腰牌。她还说她家主子叫柳如烟，是五殿下从江南带回来的心上人，已有两个月身孕，连几日后五皇子府要送进咱们府里的正妃喜服，都是按柳姑娘的身量放宽了尺码、在左袖里绣了字的！”

“奴婢当时将信将疑，谁知三日前王府送来喜服，奴婢偷偷翻开左袖一看，里头竟真绣着个烟字！那婆子还说，等小姐嫁进王府，奴婢作为陪嫁丫鬟，身契自然跟着转去五皇子府，只要今日替柳姑娘办成了事，往后王府后院便是柳姑娘当家，定会放奴婢一家良籍......奴婢这才彻底信了，求小姐饶命，不要让奴婢喝毒药啊！”

戚晚棠静静听着，握着扶手的指骨寸寸泛白。

春桃每说一句，她便将指尖收紧一分。

木头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没有放开。

方才那些金字说的她还可以不信，可如今从身边人的嘴里一字字对上，连最后一点逃避的余地也没了。

谢景恒要害她，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纵然戚晚棠不愿信，也做不到蒙着眼睛装不知道。

一个谢景恒，如何比得她戚家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

戚晚棠把急促的呼吸压下去，冷声开口：“那柳如烟住在京城何处？毒药又是从何而得？”

春桃吓得浑身直抖，只一味哭道：“奴婢不知道啊！那婆子警觉得很，每次只在城南后巷见奴婢一面，连柳姑娘住哪条街，给的是什么药都没跟奴婢透半个字，只让奴婢照章办事。”

戚晚棠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后背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些事，谢景恒做得当真是滴水不漏。

二哥断了三根肋骨换来的天山续骨膏，当年亲手交到谢景恒手里，今日这件正妃喜服，也是从五皇子府送出来的。

若无谢景恒默许，一个从江南带回来，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女子，哪来的胆子和门路把手伸进镇国公府？

可经手买通春桃的，偏偏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管事婆子，半点把柄都没留下来。

便是春桃败露被抓，所有罪名也全推到那个连面都没露的外室和婆子头上，丝毫脏不了他五皇子半片衣角！

好一个光风霁月的五殿下。

好一手借刀杀人的妙计！

半空中的弹幕见春桃招了，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吵嚷着刷起屏来。

【春桃这个没骨气的软骨头，还没喝呢就吓尿招了？害我家烟烟宝贝白花了五百两银子！】

【慌什么！我家景恒老公聪明着呢，只让婆子出面，连城南翠柳巷私宅关着江南神医沈青禾配毒的事都没漏，戚晚棠上哪儿抓把柄去？】

【前面的梦女收收味吧，景恒明明是烟烟一个人的！等今晚拜完堂拔了沈青禾的舌头，烟烟就是全京城唯一的神医仙子，恒烟99！】

【别吵了别吵了！反正迎亲花轿左后底座暗格里早藏好了伪造的通敌密信，喜堂也备了火油炭盆，戚家敢闹事当场就得满门抄斩！】

【叮！检测到直播间观众气急败坏！破防值+150！】

城南翠柳巷私宅，江南神医沈青禾。

还有迎亲花轿左后底座的通敌密信。

春桃不知道的底细，这半空里的金字倒是替他们漏了个干干净净。

戚晚棠眸光骤凛，将这些字眼死死刻进心里。

“云珠，拿纸笔来，让她把方才说的写下来，咬破手指摁上血手印，”戚晚棠冷冷瞥向瘫在地上的春桃，“写完堵上嘴，捆结实了塞进内室箱笼里。”

云珠强忍悲愤，利落地押着春桃写好供状摁下血指印，堵住嘴拖进了内室。

戚晚棠垂袖在桌面轻轻一拂，将那只还剩大半瓶甜水的乌玉瓶悄然收回随身储物格。

等云珠出来将空盏与地上水迹擦净，外头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外响起一道带着沙哑心疼的男声——

“棠棠，三哥和四哥来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