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车前把我的话记清楚。”

林曼合上手里的镶钻粉盒，金属卡扣发出一声脆响。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云城沈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后座上，沈渊单手搭着黑色帆布包，鼻梁上架着一副十块钱买来的黑框墨镜。

他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些许毛边。

“你在乡下待了十年，以前眼睛看不见，把你养在老家也是没办法。”

“现在你既然复明了，按理该接回来，但有几条规矩我得提前说死。”

林曼把粉盒塞进手包，侧头扫了沈渊一眼，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第一，你弟弟沈耀下周要参加云城一中的竞赛保送考核。”

“你在乡下连初中都没读完，平时少往一楼客厅凑，别打扰他复习。”

“第二，你爸在市局重案支队当队长，最近压着大案子，回家很晚。”

“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最好安分守己，别把乡下那些野路子带进沈家。”

“第三，明天林家有亲戚过来，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这几年在国外疗养。”

“瞎了十年这种不体面的话，一个字都别往外漏，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林曼一口气说完，车厢里安静下来。

她等了两秒，见身旁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脸色沉了几分。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知道了。”

沈渊偏过头，透过深色镜片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平淡，透着几分懒散。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局促，也瞧不见丝毫讨好。

林曼被这冷淡的态度噎住，胸口堵得发慌。

她原本以为这个丢在乡下十年的长子回来，见到别墅区多少会自卑拘谨。

结果从车站接到现在，沈渊全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神色从容得没有半点生怯。

林曼压下烦躁，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银色副卡，随手丢在真皮座椅上。

“卡里有五千块钱，明天自己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

“把你这件破卫衣和脸上那副地摊墨镜赶紧扔了。”

“大白天戴着像什么样子，别出去让人看沈家的笑话。”

林曼冷哼一声，推开车门迈了下去。

司机老陈连忙小跑过来帮林曼拉开车门。

随后他又去后备箱，拎出几个奢侈品购物袋。

至于后座另一侧的沈渊，老陈连眼角都没往那边扫一下。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座椅上的银行卡，手指动都没动。

他单手勾起帆布包肩带，没摘墨镜，推开右侧车门下了车。

老陈拎着购物袋跟在林曼身后，砰的关上后备箱，把沈渊落在了三步开外。

沈渊单手插在卫衣兜里，不紧不慢地踏上别墅台阶。

......

别墅一楼大厅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

保姆张妈从厨房迎出来，先恭敬地接过林曼手里的披肩和购物袋。

随后，她才拿眼角上下打量了沈渊一番。

听说这位大少爷是个在乡下养了十年的瞎子，前两天刚治好眼睛接回来。

这一看，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跟一中保送的二少爷比起来相差悬殊。

“太太，二少爷刚打来电话，说今晚在竞赛集训班吃了晚饭再回。”

“一楼向阳那间大书房，我已经换了新地毯，护眼灯也调好了。”

“先生那边也来信了，说市局今晚有案情分析会，不回来吃晚饭。”

张妈笑眯眯地迎上前向林曼汇报。

“知道了，我也得去苏太太那儿打几圈牌。”

“二楼北面那间小次卧，杂物清出来没有？”

林曼看了一眼腕表，随手往二楼指了指。

“清出来了，旧纸箱都搬去地下室了，床单是刚铺上的。”

张妈连忙回答。

“行，待会儿带他上去，晚饭直接端到他屋里，不用摆一楼餐厅。”

“我十点以后才回来，你在自己屋里待着，书房和阿耀的房间不准乱进。”

林曼换了一只鳄鱼皮手包，转过身冷淡地交代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外走去。

雕花木门合拢，大厅里只剩下沈渊和张妈两个人。

“大少爷，二楼左转走到底就是你的房间。”

“我砂锅里还给二少爷炖着血燕，得盯着火候，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上去认个门吧。”

张妈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朝二楼楼梯抬了抬下巴，话音未落便转身钻进厨房拉上了玻璃门。

沈渊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拎着帆布包踏上旋转楼梯。

二楼北面常年背阴。

走廊尽头那间小次卧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面积不到十平米。

屋里只摆了一张单人木床、一把木椅和一张掉漆的旧书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沈渊推门进去，反手拧上房门暗锁。

咔哒。

狭小的房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渊把帆布包扔在木椅上。

他抬起右手摘下黑框墨镜，随手丢在书桌桌面。

桌面上立着一面半旧的圆镜。

沈渊微微俯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这张脸轮廓分明，肤色冷白。

原本应该空洞无神的漆黑瞳孔深处，正缓缓流转着九道繁复的暗金色锁链纹路。

九道锁链层层交错，死死箍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只是最外围的第一道暗金锁链上，已经崩开了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痕。

一缕极淡的黑雾正顺着那道裂痕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乡下那群庸医把这称作医学奇迹，以为他萎缩十年的视神经莫名其妙长好了。

沈家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捏着鼻子派车把他从乡下接回云城。

只有沈渊自己清楚。

这具名叫沈渊的十八岁人类躯壳里，关着他这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邪神。

十年前，这具凡人躯壳承受不住邪神苏醒的本源，引来这方世界最高规则的镇压。

规则化作九道秩序神锁，连同他的双目一起彻底封死。

世人越是敬畏权贵、顺从这虚伪不公的世俗秩序，九道神锁就箍得越紧。

直到三天前，第一道锁链自然风化出一丝缝隙，他才得以重新睁开眼。

“光靠时间磨损，太慢了。”

沈渊看着瞳孔深处那抹暗金微光，低声自语。

想要彻底震碎这九道秩序神锁，重掌邪神权柄。

他需要有人替他亲手撕碎这人间的规矩。

随着第一道锁链裂开，他的邪神之瞳已经能看见凡人头顶翻涌的怨恨之火。

他只需挑选出被逼入绝境的猎物，赐予对方超凡魔种。

当受赐者用超凡力量打破世俗铁律、掀起杀戮与颠覆时，秩序神锁便会随之崩解。

更庞大的本源力量，也会顺着连接反哺回他的体内。

沈渊直起身，走到次卧窄小的窗前。

他伸手握住生锈的窗扣，推开了半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

傍晚的凉风吹散了屋里的沉闷气息。

窗户正对着别墅大门外的马路。

沈渊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垂下眼帘，目光随意地投向了院门外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