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

“林太太您行行好，救救我闺女吧！”

别墅雕花铁门外，五十岁的赵建国扑通跪倒在水泥地上。

他满头花白头发混着血水，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怀里紧揣着一部碎屏旧手机。

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林曼那双一尘不染的细高跟鞋。

十分钟前，市医院重症监护室打来最后通牒。

他十岁的独生女小雨肺部感染，今晚八点前交不上五十万手术费，医院就要撤掉人工肺。

“赵建国？”

林曼拎着鳄鱼皮手包后退两步，掩住口鼻，眉头紧蹙。

这是林氏城南工地的施工队长，上周工地脚手架坍塌，就是他作为第一责任人被革职查办。

“林太太，工地塌方真跟我们施工队没关系啊！”

“是您弟弟林国栋采购建材时偷工减料，把承重钢管全换成了次品！”

“出事后他求我替他顶罪，答应给我五十万救我闺女的命！”

“可我签了认罪书，他转头就把我拉黑，连项目部大门都不让我进啊！”

赵建国双手紧抓着铁栏杆，指甲翻裂渗血，满脸血污地伸手想去抓林曼的裙摆。

林曼嫌恶地后退避开，生怕那双黑泥手蹭脏了自己的高定礼服。

“你疯了不成？”

“工地出事是你自己监管不力，白纸黑字签了认罪书，现在居然敢跑来沈家攀咬我弟弟？”

“物业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轰走！”

林曼压低声音怒斥，眼神阴冷刻薄。

岗亭里立刻冲出两个保安，手里拎着黑色橡胶棍。

“他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立刻报警，按寻衅滋事送进局子里去！”

林曼指着赵建国冷冷下令。

“林太太，我闺女才十岁啊！”

赵建国双手抱住铁栏杆嘶吼。

两名保安冲上前架住他，扬起橡胶棍照着他后背狠狠砸下。

砰！

赵建国被打得口吐鲜血，十指被硬生生掰开。

两名保安将他拖过马路，一把扔进别墅区外侧的后巷臭水沟旁。

院门外，林曼厌恶地拍了拍手背，坐进黑色轿车驶入车流消失不见。

后巷泥水坑里，赵建国半张脸浸在发臭的污水中。

口袋里的旧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医院发来的欠费停药通知。

赵建国直直盯着那行字，浑身剧烈颤抖。

他老老实实干了一辈子工地，到头来替权贵背了黑锅，连亲生骨肉的命都保不住。

报警没用，认罪书上按着他的红手印。

下跪也没用，坐豪车的贵人只嫌他的血弄脏了地砖。

胸腔里的悲愤与绝望翻涌到了极点。

他眼底最后一点对世俗规矩的顺从，彻底烧成了灰烬。

既然女儿活不成，那谁都别想痛快活着！

林国栋今晚就在城南项目部值班销毁旧账。

哪怕豁出去这条烂命，他也要去咬断那个畜生的脖子！

赵建国从污水坑里爬起身，一步一晃地走向巷尾的黑暗。

......

二楼北面次卧窗前，沈渊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安静地俯瞰着后巷方向。

在他的邪神之瞳下，街上行人头顶大多飘浮着灰白色的温顺雾气。

唯独赵建国远去的背影上空，正翻涌起一团炽烈的黑红色寂灭怨火。

一个被夺走唯一希望、被加害者踩进泥里、恨意达到顶峰的社会边缘人。

这种人不需要催促，他自己就会扑向仇敌，用最惨烈的厮杀去撞碎世俗铁律。

“倒是一块不错的探路石。”

沈渊低声说了一句，抬起右手食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

笃。

他漆黑瞳孔深处，第一道裂开缝隙的暗金锁链微微一震。

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黑魔种剥离而出，跨越百米虚空，无声无息地没入赵建国后心。

走在巷道里的赵建国只觉心脏猛地涌起一阵滚烫刺痛，随即归于沉寂。

他抹掉嘴角血沫，加快脚步汇入夜色。

二楼窗边，沈渊感知到魔种已在赵建国灵魂里扎下根须。

当宿主直面仇敌、执念与杀意冲破临界点时，魔种便会破土发芽。

届时，他最极致的愿望将具象化为超凡伟力。

沈渊收回目光，重新戴上黑框墨镜，拉上窗帘。

......

晚上九点半，沈渊拿着水杯走下旋转楼梯，准备去一楼接杯温水。

刚走到楼梯拐角，别墅大门被人推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进玄关。

走在前面的是十七岁的次子沈耀，穿着云城一中蓝白校服，戴着金丝边眼镜。

后面身穿深黑风衣、眉宇冷厉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云城市局重案支队长沈正庭。

张妈端着血燕从厨房迎出来，满脸堆笑地接过沈耀的书包。

沈耀温和道谢，抬头看见楼梯口端着水杯的沈渊，主动走上前两步。

“这就是哥哥吧？我是沈耀，今晚在学校上竞赛晚自习回来晚了，没能去车站接你。”

他目光扫过沈渊身上的旧卫衣和黑框墨镜，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嗯。”

沈渊垂眸看了他一眼，懒散地应了一声，端着杯子径直往餐厅饮水机走去。

“爸，刚才进门时保安队长不是跟您汇报，傍晚工地那个赵建国满脸是血地来门口闹事吗？”

“保安说当时二楼北面的窗户一直开着，哥哥正好在窗边往下看。”

“哥哥以前眼睛看不见，在乡下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别是被吓着了。”

“万一他出门跟外人乱传林家工地的事，恐怕不太好。”

沈耀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正庭，语气担忧地低声说道。

沈正庭锐利的目光落在饮水机旁的沈渊身上，眉头皱紧。

“沈渊。”

沈正庭沉声叫道。

“有事？”

沈渊关掉饮水机开关，端着温水转身。

“傍晚门口闹事的赵建国是林氏工地的经济纠纷，我已经让人移交法制科处理。”

“你刚从乡下回来，把老家养成的懒散习气收起来，平时少趴在窗户边看热闹，更不准在外面瞎打听。”

“阿耀马上要参加保送考核，家里没指望你有什么出息。”

“你只要安分待在自己屋里，别出去乱说话败坏沈家门风，听明白没有？”

沈正庭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冷厉地审视着他。

沈耀站在父亲身侧，等着看沈渊惊慌失措的模样。

在这尊古老邪神眼里，这位重案支队长的敲打根本激不起半点波澜。

“说完了？”

沈渊隔着深色镜片看了沈正庭一眼。

“你好自为之。”

沈正庭脸色一沉，听到书房里传来急促的座机铃声，冷冷盯了沈渊一眼转身走进书房。

沈渊则看都没看沈耀，端着水杯踏上二楼楼梯。

踏入次卧的瞬间，灵魂深处那条无形的连接线突然传来剧烈而滚烫的搏动感。

他反手关上房门，在昏暗中安静地坐回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