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过来坐下把早饭吃了。”

次日清晨七点，餐厅里的沈正庭叫住了刚走下楼梯的沈渊。

几分钟前，眼眶红肿的林曼刚攥着定期存折匆匆出门。

她必须赶在八点前去银行取款凑齐账目，到经侦支队退赃求取保。

沈耀也板着脸背上书包，一句话没说便先一步去了云城一中。

此时沈正庭穿好深色夹克，将一张盖红章的通知单推过桌面。

通知单旁还放着一张公交卡和一沓百元现金。

沈渊拉开餐椅坐下，扫了一眼纸面上的【云城四中随班借读通知单】。

“接你回云城之前，我就托老城区的退伍战友替你办妥了借读手续。”

“你在乡下失明十年，落下了初高中功课，去省重点跟不上进度。”

“云城四中是老城区的公立普通中学，原本就定在今天周五去报到。”

“过去认认字，多跟同龄学生接触，早点适应城里的正常生活。”

沈正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我跟校方打过招呼，免去升学考核，下午五点半放学不用上晚自习。”

“接下来三天我要外出配合保密公务，卡和一千块钱你拿着零用。”

沈正庭起身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沉声叮嘱。

“知道了。”

沈渊平静应声，将通知单、公交卡和现金收进黑色帆布包。

大门合拢，沈正庭驱车离开别墅。

沈渊慢条斯理地喝完热粥，拎起帆布包走出沈家院门。

别墅区外一百米便是公交站台，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十四路公交车进站停稳。

滴的一声轻响，沈渊刷卡上车，在后排靠窗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

公交车驶离冷清的别墅大道，拐进车水马龙的老城长街。

沿街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与上班族摩肩接踵。

沈渊摘下黑框墨镜收进帆布包，偏头打量着车窗外热闹的街巷。

十年光阴流转，街道两旁翻新了许多商铺高楼，拥挤的人间烟火依旧鲜活。

二十分钟后，十四路公交车在云城四中敞开的铁门外停靠。

沈渊随着说笑的学生人流走进校园，先去一楼教务处递交了借读通知单。

“你是沈渊吧，特殊情况教务主任已经提前跟我交代过了。”

“高二七班在三楼东头，马上打上课铃了，先跟我进班认个座位。”

戴眼镜的中年班主任接过回执单，合上备课夹领着沈渊走上三楼。

早读刚结束的走廊满是喧闹声，班主任一踏进七班，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大家静一静，今天班里转来一位借读的新同学，名叫沈渊。”

“沈渊，你先坐许小川旁边那个空位，下课后去一楼教材室领新书。”

班主任站在讲台后，抬手指向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单人空位。

全班四十多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边。

沈渊拎着黑色帆布包走下讲台，穿过狭窄过道，在靠窗最后一排坐下。

第一节课正好是现代世界史。

借着旁人递来的课本读完一堂课，下课后沈渊去一楼领回了全套新教材。

他把课本码进桌洞，翻开油墨味未散的历史书，低头一页页安静翻阅。

被神锁封印双目的十年里，现代人类的社会制度与网络早已更新换代。

纸页上记录的世俗运转规则，正好替他补齐俯瞰人间的认知拼图。

这座喧闹寻常的普通高中，也成了他隐匿于阳光下最自然的掩护。

......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彻整座教学楼。

任课老师刚走出前门，安静了四十分钟的高二七班瞬间热闹起来。

“新同桌，吃薄荷糖吗？”

旁边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桌面，掌心里摊着两颗绿色包装的薄荷糖。

沈渊偏过头，旁边的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的女生。

“我叫许小川，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

“听老班刚才提了一嘴，你是刚从乡下老家过来借读的？”

许小川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把另一颗推到沈渊课本边。

“嗯，刚回云城几天。”

沈渊停下翻页的手指，语调平和地回了一句。

“咱们四中规矩松，同学都好相处，中午我带你去认认食堂窗口。”

许小川晃了晃手里的水性笔正要细说，前排两名男生突然掉转椅子凑了过来。

“小川，别聊食堂了，昨晚云顶大酒店那件大案你刷到内幕没有？”

“官方通报说是引爆震爆物，结果今天一早热搜词条全被撤干净了。”

穿球衣的男生压低嗓门，敲了敲许小川的课桌。

“什么震爆物，那全是为了稳住场面的对外说辞。”

“我表哥的朋友昨晚就在二十八层传菜，半夜在群里发了现场记录。”

许小川招手示意两人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那个赵建国根本没带炸药，二十多把枪对着他开火都打不穿。”

“子弹飞到他身前三米全掉在地上，最后他一脚就把周宏远踩进了舞台深坑里。”

“最离奇的是报完仇之后，整个人当着上百号宾客的面直接化成了飞灰。”

“凭血肉身躯硬抗枪击还能化灰，这已经完全超出科学解释了吧？”

前排两名男生听得屏住呼吸，低声惊叹。

“千真万确，昨晚在场的宾客出门前全被要求签了保密承诺书。”

“现在树洞论坛全管这事叫暗夜神罚，专门清算那些做黑心事的富豪恶霸。”

“听说今天一早，城东好几个拖欠工钱的包工头吓得主动去劳动局结账了。”

许小川翻出手机里保存的几张论坛热帖截图，递给前排男生看。

“太解气了，周宏远那种人活该落得这个下场。”

“看来以后谁再敢干伤天害理的事，都得掂量掂量半夜会不会招来神罚。”

两名男生凑在屏幕前议论纷纷，教室里其他几桌同学也都在聊着昨晚的传闻。

“沈渊，你刚来城里，估计还没听说昨晚这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这两天街上到处都是警车巡查，你下午放了学早点坐公交回家注意安全。”

许小川收回手机，转过头看向沈渊热心叮嘱。

“好，多谢提醒。”

沈渊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许小川，温和应声，拿起桌角那颗薄荷糖放进衣兜，垂眸翻过了下一页历史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