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林知夏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正要往前冲的王鹏和另外两个男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16号粗穿刺针稍微偏了个角度：“不扎这一针，他马上就得死。你们谁想上来拦，这根针我先给谁扎上。”

她语气很淡，却莫名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势。

王鹏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林知夏的力气他们刚刚都见识到了。

陆景明还在马路牙子上揉着尾椎骨龇牙咧嘴，谁也不想拿自己的脖子去试一个美院学生的腕力。

趁着没人敢上前，林知夏收回目光，在脑子里说了一句：“开启新手辅助。”

【新手免费3D全息骨骼血管透视导航已激活（限用一次）。】

眼前原本模糊的血迹忽然淡了下去。

外卖员的胸膛在她视野里变成了一幅半透明的立体结构图。

左边第四、第五根肋骨断口往里折，扎破了胸膜，形成了一个只进气不出气的单向活瓣。

左边的肺已经被高压气体挤缩成了一小团，萎缩超过百分之八十，心脏和大血管全被推到了右边。

一行简短的操作提示浮现在视野侧方：

【诊断：重度创伤性张力性气胸。】

【处置：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紧贴第三肋骨上缘，垂直穿刺减压。】

【备注：第二肋骨下缘有肋间血管神经束，偏差两毫米可致大出血。进针深度3.2厘米，过深易刺伤肺组织。】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心里其实慌得厉害。

她这辈子拿得最顺手的是泥塑刮刀和石膏锤，拿真针往活人胸口上扎，这是头一回。

好在她这人有个优点——心里越慌，脸越冷，手也越稳。

旁边的王鹏看她真要往下扎，急得直跺脚：“陆哥，她真扎啊！左边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这一针下去人当场就没了！”

陆景明扶着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掏出手机：“别管她，我现在给保卫处和我舅舅打电话，出了人命让她去局子里蹲着！”

林知夏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她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隔着被血浸透的外卖服，按在外卖员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骨和第三肋骨之间的凹陷处，指腹死死抵住第三肋骨的上缘。

右手捏着16号穿刺针，手腕往下沉。

针尖刺破皮肤、皮下组织和肋间肌，穿过壁层胸膜的那一刻，指腹传来很轻微的落空感。

进针深度，3.2厘米。

“嗤——”

一道尖锐的排气声突然在斑马线上响起，像是高压锅的气阀被人猛地拔开了。

一股带着血沫的热气顺着16号粗针的针尾喷了出来。

王鹏后半句叫骂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周围原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一下子没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外卖员左胸那块高高鼓起的部位一点点瘪下去，歪到右边的气管慢慢回正，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也跟着平复下来。

三秒后。

“咳......咳咳！”

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外卖员猛地弓起背，剧烈地呛咳起来，胸口重新有了明显的起伏，紫黑的嘴唇一点点透出点血色。

人群里静得只能听见外卖员粗重的喘息声。

旁边一个临床系大二的男生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身边的人：“真......真活了？”

没人回答他。

同一时间，林知夏脑子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体内百草枯及有机磷混合毒素已100%清除，胃黏膜损伤已修复。】

【基础寿命+24小时。当前剩余寿命：25小时41分18秒。】

【“读书充寿命”模块及专属“系统学习空间”已开启：学习空间内时间流速为现实世界的24倍（空间内学习一天，现实世界仅过去一小时）。吃透医学专业教材或完成临床实操，可实时兑换寿命与学习积分。】

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林知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刚才又是一路狂奔外加高度紧张，这会儿一卸力，眼前阵阵发黑，撑在膝盖上的手一软，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一双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林知夏偏头看了一眼。

是刚才那个穿粉色实习服的圆脸小护士，唐果。

周围那帮男生还在盯着地上的穿刺针发呆，只有离得最近的唐果注意到了林知夏发白的嘴唇和湿透的后背。

“低血糖了吧？”

唐果动作极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掉糖纸塞进林知夏嘴里，“含着，别咬。”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林知夏飘忽的眩晕感压下去不少。

唐果又从实习服大兜里掏出半个用塑料袋包着的鲜肉包，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还热的，我刚买还没咬，掰了一半喂路边小狗了，这是干净的。”

“我叫唐果，护理系大二的。”

她往陆景明那边瞥了一眼，小声提醒：“救护车马上到了，陆景明他舅舅是附院外科的何振华主任，特别护短。刚才你是为了救人才摔他的，我全看见了，你先走，待会儿有人问起来我替你作证。”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手里温热的包子，又看了看唐果那张写满义气的小脸。

家里出事这三年，亲戚躲她跟躲瘟神一样，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亲近她。

“不用替我顶，”林知夏把糖块往腮帮子里拨了拨，站直身子，“我叫林知夏，美术系的，谢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

两辆印着“江城一院急救中心”的救护车拐过路口，稳稳停在斑马线旁。

车门拉开，一个留着寸头、国字脸的中年男医生跳下车，白大褂敞着怀，走路带风。

他就是江城一院急诊科主任，秦烈。

在附院实习过的学生都怕他，背地里叫他“活阎王”。

“伤员情况怎么样？”

秦烈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先看外卖员的生命体征。

等他的目光落到外卖员左胸那根还在排气的穿刺针上时，动作顿住了。

秦烈凑近了些，看了眼进针点，又用手指比了一下露在皮肤外面的针管长度。

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在围观的几个白大褂身上扫了一圈：“这针谁扎的？”

他素来板着的脸难得舒展开，看着完全不像要发火兴师问罪的样子，眼里还透着股掩不住的惊艳和赞赏。

站在旁边的陆景明正揉着腰准备上前告状，听见秦烈发问，先往四周瞄了一眼。

林知夏早已经穿过人群，离开这里了。

陆景明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外卖员现在明显缓过来了，说明这一针扎对了。

秦烈在附院是出了名的看重实操，要是能在这位急诊科大佬面前留个好印象，他见习评优就稳了，没准毕业还能直接留院。

至于林知夏那个学美术的，估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也不敢回来对质。

陆景明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脸上挂着得体的谦虚：“秦主任您好，我是临床系大三的陆景明，何振华是我舅舅。刚才情况紧急，现场只有我一个高年级学生，我就先试着做了一下减压......”

“你扎的？”

秦烈看了他一眼，“行，那你跟我说说，你刚才选的是第几肋间，贴着哪根肋骨的哪个缘进的针，深度多少？”

陆景明表情僵了一下。

刚才林知夏扎针的时候他在马路牙子上趴着，哪看清了具体位置。但他记得书上写的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于是硬着头皮答道：“左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顺着第二肋骨下缘进针，大概扎了四五厘米......”

秦烈的脸当场就黑了。

“第二肋骨下缘？”秦烈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全听得清清楚楚，“第二肋骨下缘走的是肋间动脉和神经，你往那儿扎是嫌病人血不够多？还四五厘米，四五厘米肺早被你捅穿了！”

陆景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秦烈冷哼一声，没再看他，转头吩咐跟车的护士：“固定针管，上担架，回科里做胸腔闭式引流。”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紧贴第三肋骨上缘，盲穿深度精准卡在三点二厘米左右......没有十年急诊功底，扎不出这么稳的针。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救护车拉着警笛很快开走了，留下一地碎玻璃和面面相觑的学生。

唐果在后面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景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