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陪周予安过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生日。

他舍不得一次点完蜡烛，小心翼翼问我：

“姐姐，蜡烛留一半，明年还能接着用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明年，我会给你买新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偷偷把蛋糕分给了同屋的三个孩子。

自己只吃了最小的一块。

我问他为什么不多留一点。

他说：“小满才四岁，她从来没吃过奶油。石头哥哥也饿了一天。好东西大家一起吃，才会变得更好吃。”

我鼻尖发酸。

周予安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没得到过多少善意，却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温暖都分给别人。

我们刚谈恋爱那年，我加班到凌晨，他在公司楼下等了我五个小时。

寒冬腊月，他把唯一一条围巾给了路边卖花的老人。

自己冻得嘴唇发白，见到我还笑。

“老婆，抱一下呗，我快冻成孙子了。”

当时我骂他傻。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傻。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明白，挨冻有多难熬。

“咳咳......”

语音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

“你生病了？”

“没有，我一直这样。”

“咳多久了？”

“记不清了。晚上最厉害，有时候喘不上气，吴阿姨说我是装的，让我忍忍就好了。”

我立刻让他把袖子卷起来。

小臂细得只剩一层皮，上面还有几块没消下去的青紫。

“这些伤哪来的？”

“我不小心摔的。”

他说得太快，明显在撒谎。

我没有逼问，只让他把体温计夹好。

三十九度二。

我脑子嗡的一声。

周予安成年后身体一直不好。

换季就咳，冬天手脚冰凉，稍微饿久一点就会胃疼。

他从来不肯说病根，只说小时候没养好。

有一年肺炎住院，医生看着片子直皱眉，说他小时候肺部受过严重损伤。

那时候我问他发生过什么。

他盯着窗外沉默很久，最后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忘了，反正都过去了。”

可原来，一切还没有过去。

它正在屏幕另一头发生。

我赶紧买了儿童退热贴、药品、营养粉和一台雾化机，又联系线上医生，把周予安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医生听完，让我尽快带孩子去医院。

可我和他之间，隔着整整二十年。

我只能按照医生的建议，教他先处理高烧，再把药物用法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他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只是喝完药后，他还在担心。

“姐姐，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贵？”

“我以后会还你的。”

“怎么还？”

他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等我长大，我努力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长大后确实把赚来的钱全交给了我。

工资卡的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可他没能陪我用完那些钱。

三年前，我们乘坐的大巴发生事故，车身翻进了江里。

周予安砸开车窗，把唯一的救生衣套在我身上，又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推出水面。

他本来就有严重的肺病。

那一次下水后，再也没能上来。

所有人都说，我能活下来是奇迹。

可我知道，那不是奇迹。

是周予安把他的命，换给了我。

我看着屏幕上八岁的他，轻声开口：

“周予安，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我一定让你健健康康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