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露台门开着。

夜里起了风，桌上的纸巾被吹得翻卷。

应深砚拿着相册站在栏杆旁，唐见枝跟在他后面。

我停在门口：“露台风大，书页会吹坏的。”

他把相册往身后藏了藏。

“你看，到了现在你还只惦记它。”

我往前走，他退到栏杆边。

那本相册被他捏着，封面已经翘起来。

“孩子的事，你到底要拿来折磨我多久？”

露台的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孩子走后的第一个月，他也在这里问过我同样的话。

那时我会拽着他，说我们再去问问医生，或许还有什么没弄明白。

如今他站得离我这样近，我却只看见那本相册悬在栏杆边。

唐见枝赶紧挡在我们中间。

“阿深，别在这里吵，栏杆边危险。”

她说完又回头看我：

“栖禾，你跟阿深说一句实话吧。”

“你不是要相册，你是想他像以前一样围着你转，对不对？”

我看着她。

她伸手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贴着我的耳朵。

“快说，你会听话的。”

礼仪班里那盏小灯，每次亮起前，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话。

我盯着唐见枝的嘴唇，她还在笑，露台上却没有那盏灯。

我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应深砚看到了，冷笑了一声。

“她说一句，你就有反应。”

“我说十句，你只会躲。”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贴到他胸前。

隔着衬衫，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从前孩子睡着以后，他也会这样拉着我，说这颗心只听我的。

如今我把手抽出来，攥紧袖口。

“相册还我。”

“你能不能先看看我？”

“我在看。”

“你的眼里根本没有我。”

唐见枝按住他的胳膊：

“阿深，把相册给她吧，她还没从那天走出来。”

她越劝，应深砚攥得越紧。

“她也不肯放过我！”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里夹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孩子趴在他的肩上，笑得张着嘴。

合照是在海边拍的，孩子那时还不会走路。

拍完后他抱着孩子踩进浅水里，海浪一来，连他自己的裤脚都顾不上，只记得把孩子举高。

照片洗出来那天，他把它举给每个来家里的朋友看。

如今他捏着相册的手离栏杆太近，我伸出的手也跟着挪过去。

相片背面是他写的字：等他长大，带他去看海。

他看到时，手指在抖。

我伸手去拿，他合上相册，举到了栏杆外。

“说你还爱我。”

我伸手去够：“先拿回来。”

“你说了，我就给你。”

唐见枝握住他的胳膊，轻声道：“阿深，别真的扔。”

她又看向我。

“栖禾，你哄他一句不就好了？”

风掀起相册的封面，我看见孩子的小脚印露了出来。

“应深砚，求你，别扔。”

他盯着我，声音一下变了。

“原来你也会求我。”

“可你求的还是这本相册。”

“还给我。”

“纪栖禾，你看着我，说你爱我。”

我又往前一步。

他却把相册举得更远。

“你终于肯急了。”

我看见相册里夹着的纸花被风掀起一角，紧贴着他的手背。

再往外一点，它就会和那些照片一起飞出去。

“还给我。”

我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手背被栏杆的冷铁擦了一下。

唐见枝拽住我的袖子，嘴上仍劝应深砚：

“别闹了，快还给她。”

她攥着布料，指节抵在我的手腕上。

应深砚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收回相册。

他看着我，像在等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像以前每一次吵架那样。

“纪栖禾，你现在肯说爱我，我就给你。”

风掀开了封面，孩子那页小脚印露了出来。

我伸手去护，应深砚的手却松了。

相册越过栏杆，翻着页坠向楼下。

我冲到栏杆前，看见蓝色封面落进院子里那片没有开灯的地方。

应深砚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抓住栏杆翻了过去，朝那本相册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