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点，客厅被布置成临时摄影棚。

公关团队来家里做发布会的排练。

我下楼时，许知意已经坐在镜头旁边吃早餐。

“姐姐来啦。”

她含着吸管，朝我招手。

“宝宝让人给你留了半杯豆浆，女孩子喝多了会胖，半杯刚刚好。”

我看了一眼空掉的餐盒。

“谢谢，不用。”

她扁了扁嘴：

“宝宝好心留的，姐姐怎么总不领情？”

闻叙白正在和公关经理确认流程，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

“一顿早饭而已，别给大家脸色看。”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给谁脸色。

话到嘴边，又被许知意的委屈和满屋人的注视堵住。

公关经理递来稿子，许知意逐句给我示范：

“说到我们是朋友时，要看镜头笑一下，你总板着脸，网友会觉得你是被逼的。”

“可我和你不是朋友。”

她咬住唇：

“叙白哥，宝宝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宝宝只想让姐姐笑一下，她都不愿意。”

闻叙白揉了揉眉心。

“林栖，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

“可这不是我的工作。”

“闻氏出了问题，你是闻太太，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他需要我承担责任时，我是闻太太。

他把周年礼物送给许知意时，又嫌我没资格计较。

闻叙白把提词器速度调慢，亲自坐到镜头后面。

“再来一遍。”

我念到“我与许小姐私交甚笃”，声音再次卡住。

许知意叹了口气：

“就这么三句话，真的很难吗？”

她走过来，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林栖姐，你要是一直这样，大家都要陪你耗着。”

“叙白哥，宝宝是不是很笨？宝宝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想解释，我不是不想说。

只是从小到大，所有违心的话我从来都说不出来。

可闻叙白冷着脸，许知意红着眼，公关团队全在等。

脑子里的句子再次乱成一团。

我张了张嘴，只剩一句：

“算了。”

闻叙白冷笑：

“还真除了算了，你什么也不会。”

我的手指骤然僵住。

婚后第三个月，闻家家宴上，一群长辈围着我追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我被逼得喘不过气，嘴唇动了很久，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叙白只看了一眼我掐紧掌心的手，便替我推开所有人。

“她不想回答，谁也不许再问。”

那时，我还没开口，他就知道我发病了。

可如今，我的手指同样发白，呼吸同样凌乱。

他却只觉得我在故意拖延。

最了解我病情的人，已经不愿意再看懂我了。

我端起热水，想压下胸口的窒闷。

许知意却把稿子举到我眼前。

“姐姐别休息呀，大家都等着呢，宝宝陪你再练一遍。”

纸张猛地逼近，我下意识后退。

杯里的热水全泼在左手上。

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很快鼓起水泡。

闻叙白脸色一变，刚抓住我的手，许知意便在旁边哭出了声：

“叙白哥，宝宝被溅到了，好疼。”

他回头看见她泛红的手背，立刻松开我，叫来了家庭医生。

亲自给许知意涂上药膏，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知意，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那句话从前属于我。

可如今，我连疼都显得太安静。

我的左手起了一层水泡，只好自己放到凉水下冲洗。

水流打在破开的水泡上，疼得我浑身发颤。

闻叙白终于走到水池边。

他看了一眼我起泡的手，眉头皱起。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疼不疼。

他却只是把声明放到旁边。

“今晚之前练好。”

“发布会当天再说不出话，我只能公开你的病情，说你当时状态不稳定。”

我猛地抬头。

他知道，我最怕别人把我的失语当成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