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棠还是把那顿火锅吃完了。

一盘肥牛，半份虾滑，两个红糖糍粑。

她撑得直打嗝，小声抱怨：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吗？”

“怎么死了以后，突然开始管我吃饭了？”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以前确实讨厌她。

她刚回姜家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局促地站在客厅里。

妈妈拉着她介绍：

“付雪，这是你妹妹。”

我当场红了眼。

姜予棠立刻松开妈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跟姐姐抢。”

那时我只觉得她茶得要命。

现在想想，一个刚找回亲生父母的女儿，第一句话竟然是不敢抢。

这正常吗？

一点都不正常。

“你还留着我的号码？”我转移话题。

“嗯。”

“为什么？”

她磨蹭了半天，才说：

“因为除了你的号码，也没人会给我发消息。”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姜家别墅灯火通明。

我的巨幅照片摆在宴会中央，爸妈、哥哥和顾衡都站在旁边。

妈妈捧着蛋糕，眼睛哭得红肿。

“付雪，妈妈知道你最爱热闹。”

“如果不是有人害了你，今天你该有多开心啊。”

镜头一转，角落里出现了一个被扔进垃圾桶的蛋糕。

歪歪扭扭写着：

【姐姐，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正是姜予棠亲手做的那个。

妈妈继续发来语音：

“别再送这些晦气东西了。”

“你姐姐活着的时候最烦你，死了也不会想吃你做的东西。”

姜予棠盯着屏幕，许久没动。

我气得魂体直冒黑烟。

“她凭什么替我做主？”

姜予棠一怔。

“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吃你做的东西？”

“十九岁生日那次......”

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给你做了草莓蛋糕，你看都没看，就让佣人扔了。”

我愣住。

那次妈妈明明告诉我，蛋糕是厨师做坏的。

还说姜予棠嫌奶油廉价，根本不肯碰。

我以为她故意在我生日那天摆脸色，气得当场让人丢了。

“还有那条手链。”

姜予棠说：“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的，你也扔了。”

“我没收到过。”

“妈妈说你嫌它便宜。”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安静下来。

我也没有再说话。

一件事是巧合。

两件事呢？

那两年，妈妈总在我耳边说：

“予棠才是姜家亲生的，你再不争，以后什么都没有。”

可她又转头告诉姜予棠：

“付雪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什么都让着她一点。”

她一边怕我被真千金取代，一边让姜予棠背负抢走我人生的愧疚。

我们两个像被蒙住眼睛的斗兽。

明明都没想伤害对方，却被人一次次推着撞向彼此。

“姜予棠。”

我声音发颤：“你恨过我吗？”

她想了想。

“有一点。”

“你抢了我爸妈二十年。”

“可你又不是故意被抱错的。”

“后来我就不恨了。”

“因为你跟我一样，也挺倒霉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忽然起身，从柜子最深处抱出一个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我的东西。

发卡、旧照片、毕业证书，还有那条我以为早就丢了的银手链。

“他们烧掉了你的房间。”

“我偷偷抢出来一些。”

“想着哪天你要是托梦回来，总不能连自己的东西都找不到。”

我终于忍不住了。

“姜予棠，你是不是傻？”

“有一点吧。”

她抱着纸箱，弯了弯眼睛。

“毕竟我们是姐妹。”

这一刻我才发现。

原来我活着时最想赶走的人，是我死后唯一还在等我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