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猛地打开。

沈祁砚快步走到我面前，下意识伸手去炭火里捞。

可那根木簪早已烧裂成两段，碎屑烫得他指尖一缩。

“阿宛，你这是做什么？”

他有些急了，抬头看向我。

我拢了拢怀里冰凉的小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旧东西看多了，总想起从前受过的苦，平白惹人伤心。往后……都不留了。”

沈祁砚眼底的惊疑渐渐散去，化作愧疚。

他大概以为我白日在侯府角门受了折辱，才拿这些东西撒气。

他脱下外袍裹住我单薄的肩头，轻声叹息：

“傻姑娘，烧了便烧了，等以后，我给你买支纯银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祁砚就起了身，说是主顾催着运炭。

但我知道，他是去城西别院准备孩子的洗三礼。

我闭着眼听院门落锁，没有求他带我同去。

郎中说了，我撑不过几天，根本等不到他口中所谓的“以后”。

等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我用仅剩的几十文钱雇了一辆漏风的驴车，一路颠簸着去了城西别院。

我塞给守门的小厮几个铜板，托他去寻以前侍奉过我的旧嬷嬷。

嬷嬷掀开门帘出来，瞧见我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叫出声来：

“姑娘，你怎么作践自己成这副模样了？今日府里办喜事，侯爷下了严令，若是叫人瞧见……”

我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低声打断她：

“嬷嬷，我只在外头侧廊远远瞧上一眼，沾沾小公子的喜气，绝不往前凑，看一眼我就走。”

嬷嬷眼里闪过不忍，终究是念着旧情。

她叹了口气，悄悄领我躲进了正堂侧面的夹道游廊里。

不多时，奶娘小心翼翼地抱着明黄色的襁褓从游廊拐角经过。

我躲在朱红的廊柱后，屏住了呼吸。

襁褓裹得极厚实，里面的小家伙脸颊红润，正砸吧着嘴睡得香甜。

眉眼生得极清秀，像极了我，鼻梁却高挺如沈祁砚。

江云舒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襁褓，忽然蹙眉责备奶娘：

“怎么系得这样紧？勒着哥儿的脖颈了，快松一松。”

说着她自己把手炉塞给丫鬟，特意在暖炉旁将手心搓得温热，才极轻柔地替孩子掖了掖领口，低声叮嘱：

“往后抱哥儿，手若不暖透了，断不许碰他，仔细惊着他。”

真好。

江云舒三年无所出，她是真心把这个孩子当成救命稻草来疼的。

只要孩子平安长大，叫谁一声娘，都无所谓了。

我转过身，正准备悄悄离开，迎面却撞上了刚送完宾客的兄长。

四目相对，兄长脸上的笑意凝住，随即化作刺骨的嫌恶与愤怒：

“谁放你这晦气东西进来的？敢来这里冲撞喜气，活腻了不成？！”

他厉声一喝，游廊四周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脚步声凌乱响起，沈祁砚一身贵重锦袍，不知何时从前院赶了过来。

看见我的一刹那，他清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阿宛！不是叫你在家歇着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劝！”

我不敢回头看那位旧嬷嬷，只能垂下头，哑着嗓子说：

“我只是……只是想过来道声喜。我这就走。”

话音刚落，我腹中忽然猛地一坠，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

沈祁砚下意识将我打横抱进怀里。

下一刻，他脸色一变，缓缓低头看去。

大片刺目的鲜血，顺着我破旧粗布衣裙的下摆渗了出来。

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