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带着一点不耐：

“你不是在家吗？怎么还要我专门跑回去？”

“我手疼，抬不动。”

“就按两下腿，能有多疼？晚晚今天已经很难受了，你多担待一点。”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

右手腕贴着膏药，膏药的边缘已经卷起来，粘在皮肤上。

那是昨晚替周晚翻身的时候伤到的。

她嫌我动作慢，不耐烦，指甲狠狠在我手背上掐出三道很深的红印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我手腕抬不起来，按不了，你回来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婆婆立刻上前伸手戳我的肩膀，语气尖刻：

“叙白管着那么大一家医院，多少病人等着他，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这点小事都要折腾他回来？”

我把袖子往上一拉，露出已经肿起来的手腕。

“您要是觉得不严重，您来帮她按。”

婆婆瞥了一眼红肿的手腕，嘴里嘟囔几句，没再敢上手推我。

二十分钟后，周叙白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知微，你现在连这点事都不肯做了？”

我没有急着争辩，只把手腕上的膏药揭开一角给他看。

他皱了皱眉，神色没有半分心疼，只是觉得麻烦。

周晚立刻柔柔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躺得腰都酸死了。”

周叙白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弯腰想去扶她起身。

他从来没干过这些伺候人的活。

才把人挪到一半，周晚就疼得叫出声：

“哎呀！你压着我头发了！”

床单也皱在身下。

她扭来扭去，催他重新铺。

周叙白额头很快冒了汗：“你别乱动。”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五年来，我说过无数遍一个人抱不动她，他总让我想想办法。

原来办法就是，他不伸手，累的便永远不是他。

我转身进了卧室。

柜子的底层放着家里的旧文件。

我找出自己的身份证、毕业证，又把五年来记载照护情况的本子抱出来。

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份离婚协议。

男方周叙白，女方周晚。

日期在我们领证之前。

我一页页拍下来，发给朋友许蔓。

她很快打来电话：“先收好你自己的东西，你手里的记录、转账都留着，医院内部的文件别乱拿。”

我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一张补助表从本子里滑出来。

这是慈善机构给困难病患的护理补助。

周晚是申请人，我是实际照护人。

最后一期三万元，周叙白催了好几次。

他说周晚名下没有收入，符合申请条件，钱拿到手也能补贴家用。

可我从没见过前面的钱。

表格旁边夹着他写给我的纸条。

“近期情况照旧，仍不能独立站立，需要全天照护。”

那行字，我看了很久。

外面，周晚还在喊：“知微姐，床单到底怎么铺的，你过来弄一下！”

周叙白也叫我。

我把表格收进包里。

“照旧铺，角上有松紧带。”

屋里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床架挪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母亲住院的医院打来的。

“沈女士，你母亲的情况出现变化，医生想跟你沟通后续治疗方案，今晚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紧紧攥住手机，心口一沉。

“我马上过来。”

开门出去的时候，周叙白正站在床边擦额头上的汗。

周晚脸色不太好看，婆婆蹲在地上费劲扯床单。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妈那边出事了，我去一趟医院。”

周叙白扫了一眼我的包：“去可以，那张补助表今晚一定要签好，明天就要提交上去，别总拖着。”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等我看完我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