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妈妈带来一碗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温水里飘着几粒米。

她把保温桶放到床头，伸手摸我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

“降温药停了。”

“为什么停？”

我看着她。

“住院费欠了，护士说药不能继续开。”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承泽只是暂时用了那笔钱。订婚宴结束，念慈就会还你。”

“她拿什么还？”

妈妈不高兴了。

“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

“念慈恢复声音后签了唱片公司，以后前途好着呢。等她赚钱了，别说住院费，养你一辈子都行。”

我听笑了。

“我不需要一辈子。”

“给我一个晚上就够了。”

妈妈手一抖，粥洒在被子上。

“别说这种晦气话！”

她红着眼眶训我：

“五年来，我们哪一次没有去神树下替你求？”

“是神树铁石心肠，不肯选你。你怎么能把怨气撒在家里人身上？”

我望着她。

五年前，神树第一次结果。

那时我刚查出血液病，医生说只要尽快移植，还有很大的希望。

妈妈在神树下跪了一天一夜。

回来后，她抱着我哭。

“晚晚，妈妈求了，可树叶没亮。”

当晚，沈念慈手腕上那条割腕留下的伤疤，却一夜之间消失了。

她穿着无袖裙子在客厅转圈。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问起神果，她却说：

“念慈恢复得好，是因为年轻，跟神果没关系。”

床下的小鬼却告诉我。

当年叶子亮得满院金光。

我妈妈许下的愿望是——

让沈念慈手腕光洁无瑕，不被未来的丈夫嫌弃。

原来她跪了一天一夜。

真的不是为我。

“妈。”

我打断她的话。

“第一次祈愿，你求的是谁？”

妈妈的瞳孔微微一缩。

“当然是你。”

“那念慈的疤为什么好了？”

“碰巧而已。”

她别开脸，飞快收拾保温桶。

“你别听医院里的人胡说八道，神树的事，除了我们家没人知道。”

我没再追问。

她以为我相信了，神色重新放松下来。

临走前，她忽然盯上我手腕的玉镯。

“把这个摘下来。”

“念慈订婚宴临时改到今晚，她那套礼服配玉最好看。”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小时候妈妈说，等我出嫁，她会亲手替我戴上。

我捂住镯子。

“她不是有很多首饰吗？”

“那些都不合适。”

妈妈伸手来掰我的手指。

“你住院又戴不着，借她一晚怎么了？”

我身体虚弱，根本争不过她。

手腕被硬生生勒出一道血印，镯子终于被她摘走。

她捧着玉镯，终于露出笑容。

“等订婚宴结束，妈妈就回来陪你。”

“你先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轻声问：

“如果我睡着后醒不过来呢？”

妈妈头也不回。

“又说傻话。”

“你命硬着呢，不会死。”

门合上的一刻，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床底下的小鬼探出脑袋，咯咯笑道：

“她又骗你。”

“订婚宴结束后，他们要陪小女儿去看烟花。”

“没人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