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哥哥沈修远带着摄像师来了。

我刚做完一次血液透析，针孔还在往外渗血。

他却直接拉开窗帘。

“别躲，拍段祝福视频。”

“念慈今晚订婚，现场要放家人的祝福。你是她姐姐，不能缺席。”

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侧过脸。

“不拍。”

沈修远脸色瞬间沉了。

“你又闹什么？”

“念慈知道你住院，特意让酒店连上直播。她这么惦记你，你连几句好话都不肯说？”

我拔掉领口的收音麦。

“你让她把神果还给我，我就祝福她。”

摄像师尴尬地放下设备。

沈修远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

门刚关上，他一把攥住我的下巴。

“沈知晚，你是不是非要毁了她的订婚宴？”

“神树不选你，怪得着念慈吗？”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第三颗果实成熟时，我因化疗感染，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沈修远在神树下守了三天。

所有人都告诉我，树叶没有变色。

后来沈念慈的狗出了车祸。

那条本该断气的狗，第二天便活蹦乱跳地跑进我的病房。

哥哥抱着它笑，说这是奇迹。

床下的小鬼告诉我，那不是奇迹。

神树当时已经为我亮了叶子。

哥哥趁我昏迷，在祈愿纸上划掉了“沈知晚”，换成那条狗的名字。

因为沈念慈哭着说：

“姐姐还有医生，可团团只有我们。”

于是我的命，又输给了一条狗。

“哥。”

我平静地问：

“团团那年，是吃了神果吧？”

沈修远的手骤然松开。

“谁跟你说的？”

“所以是真的。”

他眼底闪过慌乱，很快又变成恼怒。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当时医生说你情况稳定，团团却只剩一口气。念慈把它当亲人，我能眼睁睁看它死吗？”

我点点头。

“你不能看它死。”

“但你能看我死。”

沈修远张了张嘴。

半晌，他冷着脸道：

“别道德绑架我。”

“你这病拖了五年，不一直活得好好的？医生每次都说危险，哪一次真要了你的命？”

“今晚念慈订婚，你安分一点。”

他转身往外走。

我叫住他。

“哥。”

他不耐烦地回头。

“又怎么了？”

“如果今晚我真死了，你会后悔吗？”

他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行了，别演。”

“等宴会结束，我给你带蛋糕。”

门被重重摔上。

床下的两个小鬼慢慢爬出来。

一个坐到我的输液架上，一个趴在我床尾。

“你爸爸那次，也不是为你求的。”

“他救了小女儿的亲爸爸。”

“你男朋友前年摘下的果子，治好了她腿上的疤。”

“他们没有一次选过你。”

我安静地听完，居然没有哭。

五年里，我曾经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否则一棵救人的神树，为什么偏偏不肯救我？

现在才知道，树没有拒绝我。

拒绝我的，一直是他们。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在遗体捐赠书上签下名字。

又给殡仪馆发去最后一条信息：

【火化后立刻撒掉骨灰，不通知沈家，不接受任何人认领。】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远处酒店亮起大片烟花。

今天之后，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