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得极美，却是个文盲。

别的金丝雀陪金主聊艺术、谈理想。

而我只会把裴砚川送我的绝版诗集挂上二手平台。

他是出了名的电影投资人。

第一次见面，他说我的眼睛像“一场无人抵达的春汛”。

我愣了半天，小声提醒：

“那你赶紧修堤啊，淹死人要赔钱的。”

他笑得肩膀发抖，当晚便把我带回了家。

后来，他把我养在种满白玫瑰的别墅里。

他深夜念诗，我负责点头。

他以为我懂他的灵魂，其实我只懂他每月给的二十万。

我们就这样和谐了五年，直到他的文青白月光回国。

重逢宴上，她红着眼说：

“当年是我负了你。”

裴砚川看着她，嗓音沙哑：

“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直画地为牢。”

满座动容。

只有我吓掉了筷子。

什么？

他要为白月光坐牢？

怪不得他最近总把名表、房本和银行卡交给我保管。

原来是在提前安排后事！

我连夜清点存款，收拾好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顺手把他新送的钻石胸针挂上二手平台。

天没亮，我已经坐上了去南方的高铁。

.........

重逢宴到一半，我已经在手机上查了八遍。

“画地为牢判几年。”

搜索框转了半天，跳出来的全是诗词解析。

我看不懂，干脆点开短视频软件，用语音搜。

主播说，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囚禁。

我抓住了重点。

囚禁。

果然是要坐牢。

桌子另一头，沈知微眼圈通红。

她穿一身月白色旗袍，像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反观我，礼服是裴砚川买的，头发是造型师盘的，脖子上的珍珠叫不出牌子。

全身上下，只有脸是原装。

沈知微轻轻碰了碰裴砚川的杯子。

“这些年，我总会想起我们在巴黎看的那场雪。”

裴砚川垂着眼，指腹缓慢摩挲杯壁。

“雪化了，痕迹还在。”

在座的人集体沉默。

有人叹气，有人红眼。

我没敢出声。

我小时候也见过雪，落地就成了泥，踩一脚还容易摔跤。

有什么可想的？

沈知微又说：“当年如果不是我太骄傲，我们也不会错过。”

裴砚川看了她很久。

“知微，人这一生，总要为执念付出代价。”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这就开始交代罪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裴砚川微微蹙眉。

“怎么了？”

“没事。”

我弯腰捡筷子，小声问：“这个代价......严重吗？”

沈知微怔了一下，裴砚川却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些了？”

我挤出一个笑：

“随便问问。”

“那个.....有期还是无期啊？”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裴砚川的发小程叙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嫂子，你可真是个活宝。”

沈知微也抿着唇笑。

她的笑很轻，像深秋落在湖面的叶子。

我的笑比较实在。

别人看不出来，但我心里已经开始哭丧了。

裴砚川真进去了，我每月二十万找谁领？

这可是我的长期饭票。

饭局结束前，沈知微提起裴砚川收藏的一份手写电影原稿。

“那是我最喜欢的作品。”

她轻声说。

“下个月的影展，我想借去展览，可以吗？”

我猛地抬头。

那份原稿装在恒温玻璃柜里，裴砚川说是孤本。

去年我想拿来垫泡面，被他黑着脸训了两个小时。

后来他说，等我们在一起满五年，就把原稿送给我。

虽然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我找人估过价。

八十万，够我在南方小城买套小房子的首付。

裴砚川却只停顿了一瞬。

“你喜欢就拿走，不用还了。”

沈知微眼睫轻颤。

“可你不是说过，它对你很重要吗？”

“物件而已。”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脸上。

像是在等什么，我立刻端起酒杯。

“沈小姐喜欢就拿，放她那儿总比放我这儿安全。”

“上次家里停电，我差点拿它扇蚊子。”

程叙又笑了。

沈知微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姜眠，你不介意？”

我摇头，心里飞快记账。

裴砚川还有一屋子破书。

少一本，问题不大。

回程路上，裴砚川一直没说话。

到了白玫瑰别墅，他把西装扔在沙发上，坐着看了我半晌。

“今晚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

裴砚川的脸色沉了几分。

“姜眠，那原稿本来答应给你。”

“我现在给了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摇摇头。

裴砚川被气笑，他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我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给知微，你真不难受？”

当然难受！八十万呢！

但他都要进去踩缝纫机了，我总不能在这时候逼债。

我体贴地拍了拍他的手。

“裴先生，你放心去吧。”

“外面的事，我能处理。”

裴砚川眸色一深。

“我去哪儿？”

我不敢刺激他，只能委婉地说：

“该去哪儿去哪儿。”

“争取好好表现，早点出来。”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他复杂的脸色，心里更确定了。

完了，真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