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律师抱着一摞文件来了。

裴砚川坐在书房里签字。

我端着咖啡进去时，正好听见律师说：

“资产隔离必须尽快做，最坏的结果，也要提前考虑。”

我脚下一软，咖啡差点泼出去。

资产隔离。

最坏结果。

这不就是抄家前转移财产吗？

律师看见我，立刻合上文件。

“姜小姐。”

我紧张地冲他点头。

“你们聊，我什么都没听见。”

律师：“......”

裴砚川揉了揉眉心。

“过来。”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

他将三张银行卡、两本房产证和保险柜钥匙推到我面前。

“这些你先收好。”

我眼眶瞬间热了，果然是在安排后事。

五年了。

我一直以为裴砚川只是馋我的脸，没想到临进去之前，他还记得给我留口饭。

“里面的钱，够你用很久。”

裴砚川放缓了语气。

“别再偷偷卖东西。”

我赶紧摇头。

“没卖。”

他看向律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

屏幕上赫然是我的二手账号。

【不识字但识货的姜女士。】

下面挂着他去年买给我的诗集、袖扣和一支钢笔。

我连忙解释：

“这些是闲置。”

裴砚川语气凉凉：

“聂鲁达诗集，塑封都没拆，也叫闲置？”

我挠了挠头：

“它跟了我一年，我俩谁也不认识谁，留着有什么意义？”

裴砚川闭了闭眼。

“那是签名绝版。”

我脱口而出：

“绝版才值钱啊！”

我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闭嘴。

律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裴砚川挥手让他滚。

人刚走，沈知微便拖着两个行李箱进了门。

她说新电影正在筹备，想借别墅的花房办一场诗歌沙龙。

“我刚回国，住酒店总没有归属感。”

裴砚川接过她的箱子。

“那就住这里。”

我站在楼梯上，抱着三张卡和两本房产证，倒吸一口凉气。

让白月光搬进来，还把家产都交给我。

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他进去以后，让我帮忙照顾他老婆。

裴砚川抬头看我。

“把二楼朝南的房间收拾出来。”

沈知微轻声说：“那不是姜眠的衣帽间吗？”

“她东西不多。”

裴砚川语气随意。

“挪去客房就行。”

我立刻点头。

“能挪。”

反正我也快走了。

沈知微进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撤掉我的投影仪。

“花房是灵魂休憩的地方，电子屏幕太喧闹了。”

她又指着我的卡通懒人沙发。

“这个颜色也破坏氛围。”

我抱着沙发不撒手。

“这是买电视送的，不值钱。”

沈知微笑了。

“我不是嫌它廉价，只是觉得生活应该有审美。”

我说：

“没事，我没有，我活着就行。”

她噎了一下。

下午，花房里的东西被搬得一干二净。

我的瓜子、泡面和折叠小桌，全被换成白色香薰、木质书架和一排看不懂的诗集。

沈知微坐在窗边读诗。

“月亮在失语的河流中，打捞沉默的尸骨。”

我心下一紧，赶紧朝窗外看。

“哪儿有尸体？”

她停了下来。

裴砚川端着酒，笑得胸口发颤。

“姜眠，这是意象。”

“哦。”

我坐回去。

“那你们慢慢意，我先上楼。”

经过裴砚川身边时，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知微晚上睡主卧旁边，你搬去一楼。”

我看着他。

那间主卧，我住了五年。

一楼的房间，以前是给保姆留的。

可裴砚川就快坐牢了。

临走前想离心上人近点，也正常。

我点了点头。

“行。”

裴砚川眉心微皱。

“你没意见？”

我认真保证：

“没有，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她。”

“不让她受冻，不让她挨饿。”

“每个月初一十五，我也会去看你。”

裴砚川的表情一寸寸裂开。

“看我干什么？”

我拍了拍装着房产证的袋子。

“探望啊，还能给你带点好吃的。”

当晚，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除了珠宝，还有一份写着我名字的信托文件。

我不认识“信托”两个字。

拍照软件却识别成了“受刑人财产托管”。

我坐在地上，头皮一阵发麻。

受刑人都写上了。

看来他真的时日无多。

我掏出手机，给二手商发去消息。

“哥，急出一批货。”

“四十八小时内能打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