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诗歌沙龙办得很热闹。

来的全是导演、编剧和作家。

他们端着红酒，开口闭口都是精神荒原、人性困境和先锋表达。

我听了两个小时，只听懂一句：

“吃饭了吗？”

结果人家问的是一部电影。

沈知微穿着白裙站在人群中央，聊起博尔赫斯时，眼里像有星星。

裴砚川就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说什么都接得上。

不像我。

裴砚川第一次送我诗集时，问我最喜欢哪一页。

我翻了半天，说喜欢印价格那页。

因为四位数，值钱。

从那以后，他很少再问了。

“姜眠。”

沈知微突然叫我。

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将一本外文诗集递给我。

“听砚川说，你也喜欢诗，为我们读一段吧。”

我接过书。

里面全是弯弯曲曲的字母。

别说读，我连哪边朝上都分不清。

有人低声笑了。

“砚川的女朋友，不会连英文都不认识吧？”

沈知微忙说：“姜眠，你别紧张，随便读几句就好。”

我把书还给她。

“不行，我只会二十六个字母，站一起就不认识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接着，笑声此起彼伏。

裴砚川站在原地，淡淡地解释：

“她没上过几年学，不懂这些。”

语气不重，却像当众扒掉了我那件几万块的礼服。

露出里面那个满身泥、十二岁就辍学打工的姜眠。

沈知微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学历不代表一切，姜眠一定有属于自己的天赋。”

我想了想。

“我特别会砍价。”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裴砚川眉眼沉下来。

“够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制止他们，还是嫌我丢人。

反正都不重要。

算算时间，我的高铁票还有十四个小时发车。

沙龙结束后，沈知微换上我的玫瑰胸针。

钻石在她锁骨间闪得晃眼。

那是裴砚川上周送我的。

我还没戴热乎。

“知微明天要参加首映。”

裴砚川说。

“胸针借她用一次。”

我盯着胸针看了两秒。

买家今晚来验货，这下卖不了了。

一百二十万又飞了。

沈知微似乎看出我舍不得，伸手要摘。

“算了，姜眠不高兴。”

裴砚川却按住她的手。

“不用摘。”

他看向我。

“姜眠不会因为一件首饰计较。”

我笑了笑。

“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裴砚川眸色微沉。

“什么意思？”

我摆摆手：

“没什么。”

随即凑近他，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进去？”

他一怔。

“去哪儿？”

我压低声音：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律师说资产隔离，还说最坏结果。”

“今天这些人又一直聊罪与罚。那个戴眼镜的，还问你准备判几年。”

裴砚川沉默两秒。

“他问的是新电影准备拍几年。”

我同情地看着他，都这时候了，还要面子。

“那你能出来吗？”

他显然不想多谈。

“事情结束，自然会给你交代。”

我懂。

案情保密。

我又问：“那她呢？”

“知微会暂时住在这里。”

裴砚川顿了顿。

“姜眠，别胡思乱想。”

“等事情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我心里发酸。

他都要为了沈知微坐牢了，还在安慰我。

这人虽然文绉绉的，良心倒没完全坏透。

我踮起脚，第一次主动抱了抱他。

“裴砚川，好好改造，我争取不忘了你。”

他的手刚抬起来，我已经松开了。

回到房间，我锁上门，拖出藏在床底的行李箱。

收衣服前，我先给二手商打电话。

“胸针卖不了，换一批。”

“绝版诗集、古董钢笔，还有裴砚川没拆封的两块表。”

对方声音发抖。

“姜小姐，你这是打算跑路？”

我看了一眼手机。

离发车还有十二小时。

“别瞎说！我这是紧急避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