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沈肆给我转了五百万。

备注只有四个字。

【别再闹了。】

我坐在佣人房的小床上，把钱分成十三份。

赵叔的康复费。

刘叔家的家具。

孙婶欠下的医药费。

还有新家属院外墙的保温层。

最后一笔转完，我的账户里还剩八千六百块。

买一张回东北的机票，绰绰有余。

我打开衣柜。

三年的生活，只装满了两个蛇皮袋。

沈肆送的裙子、包和首饰，我一件没带。

那些玩意看着贵，穿着遭罪。

不如我三婶做的棉袄。

抗风，扛冻，兜里还能揣蒜。

我把别墅钥匙、黑卡和那份替身合同放在桌上。

想了想，又留下一张纸条。

【沈老板：】

【替身合同到此结束。】

【本月剩余工资不用结，算员工离职优惠。】

【以后再招替身，记得交五险一金。】

刚写完，房门被人推开。

苏晚棠站在门外，看见我的蛇皮袋，眼底瞬间亮了。

“你要走？”

我把最后一双毛袜子塞进去。

“嗯，回家过年。”

苏晚棠看了眼桌上的合同。

“阿肆知道吗？”

“离职通知放这儿了。”

“他看不看，是他的事。”

苏晚棠抱起胳膊，终于懒得再装温柔。

“算你识相。”

“不过你别以为这样，阿肆就会追你。”

我点点头。

“那最好。”

“我家十三个叔，一家一把剔骨刀。”

“他要是追到屠宰场，容易被当成年猪摁了。”

苏晚棠脸色一白。

我拎起蛇皮袋，从她身边经过。

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我。

“林满，你真舍得？”

“阿肆宠了你三年。”

“珠宝、豪车、宴会，他给你的，是很多女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生活。”

我回头看她。

“他给我珠宝，是因为我戴着像你。”

“带我去宴会，是因为我站在他旁边像你。”

“他连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找你的影子。”

“这叫宠？”

我笑了一声。

“你们城里人可真有意思！”

苏晚棠盯着我。

“你没爱过他？”

我沉默两秒。

三年前，沈肆第一次替我挡酒。

他把西装搭在我肩上，冷着脸对那群人说：“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欺负。”

那一刻，我的确动过心。

后来我才明白。

苏晚棠是心尖上的白月光。

我是花钱买来的玩物罢了。

我冲苏晚棠笑了笑。

“爱过。”

她眼底立刻有了胜利者的得意。

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已经戒了。”

“就跟戒烟似的，头几天抓心挠肝。熬过去再回头看，只觉得以前的自己脑子有泡。”

我拖着行李下楼。

手机恰好响了。

沈肆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他冷声问：“你在哪？”

我看着门外等候的出租车。

“家里。”

沈肆那边很吵。

周呈他们似乎在酒吧给苏晚棠办第二场接风宴。

沈肆语气缓了些。

“今晚的事已经过去了。”

“晚棠情绪不好，我陪她一会儿。”

“你别乱跑，在家等我。”

我拉开别墅大门。

冬夜的风迎面吹来。

花棉袄果然抗冻。

我应了一声：“行。”

大概是我答应得太痛快，沈肆沉默片刻。

他忽然问：“林满，你还在生气？”

我笑了。

“不生气。”

我是真不生气了。

跟一个马上要消失在自己人生里的人，有啥可气的？

沈肆沉声命令：“那就等我回来。”

“好。”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个谎。

我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司机帮我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

司机随口问：“姑娘，大半夜去哪儿？”

我拍了拍身上的花棉袄。

“机场。”

司机又问：“回老家啊？”

“对，回东北。”

“以后还回来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间我住了三年的朝南主卧，已经换上苏晚棠喜欢的白色窗帘。

我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不回了。”

凌晨六点，我登上飞往东北的航班。

沈肆给我发消息，让我给苏晚棠煮醒酒汤。

而那时，飞机已经穿过云层。

金色晨光落在我的花棉袄上。

刘叔发来视频。

新家属院门口，十三户叔婶全站在雪地里。

有人端着饺子，有人扛着烟花。

赵叔举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红横幅，扯着嗓子大喊：

“欢迎咱家大呲花回家！”

我看着那十三张被风雪吹红的脸，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肆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三年一样，留在原地等他。

可这次，我彻底不要他了。

飞机一路向北。

那座困了我三年的城市，被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