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面色平静道：“一个院里的师妹申请了海外交换，发来让我帮她看看作品集。”

梁述盯着我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原来是这样。你刚退烧先歇着，挑一下等会儿烤肉要看的电影吧。”

他只问谁要出国，却没问是不是我要走。

我望着天花板，心底一片苦涩。

我把平板压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闭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客厅里传来打印机嗡嗡的响声。

他们在整理订婚答谢宴的请柬和留学材料，茶几上摊了一堆，旁边立着那台旧打印机，暖风机对着纸页吹。

过了不知多久，我喉咙干得发痛，起身去客厅倒水。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林薇低低“嘶”了一声。

我停住脚，透过半开的房门望过去——林薇坐在梁述旁边装订请柬，订书针崩开，扎进她食指指腹。

梁述一把抓过她的手，低头凑近查看，拇指轻轻按着伤口边缘：“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薇慌忙把手往回抽：“快松开，万一被念念看见不好解释。”

梁述没松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按住：“没事，她在房间躺着，不会出来。”

苏澈在一旁满不在乎地笑：“怕什么，念念那么好骗，这五年咱们拿五张同意卡把她耍得团团转，哪次露过馅？”

程野正在给请柬套信封，头都没抬：“就是，就算看见，咱们说朋友之间帮忙处理伤口，她那种温吞性子还能翻脸不成？”

我站在拐角，浑身发冷，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林薇抽回手指，靠在梁述肩上叹了口气：“还是注意点吧，念念是我最好的闺蜜，要是她知道我们瞒了她三年、连订婚都办了，肯定会崩溃的。”

梁述揽紧她：“傻瓜，我不跟她摊牌，就是怕你背上抢闺蜜男友的名声自责难过。”

我悄无声息退回房间，直到晚上七点才出来。

苏澈点了外卖，餐桌中央架着大功率电烤盘，旁边开着老旧暖风机，全插在角落同一个插线板上。

烤盘里是林薇爱吃的香辣膏蟹。

他们全忘了，我严重海鲜过敏，手术后更是忌辛辣。

从前梁述红着眼发誓：“只要有我在，绝不让念念面前出现半点海鲜。”

如今他正一筷子接一筷子给林薇剥蟹肉。

吃到一半，苏澈随口通知我：“念念，爸妈留给你开设计室的那五十万定期存单，我昨天取出来转给梁述了。”

“他和薇薇要出国深造，没几十万傍身不够。”

林薇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念念，到国外我照样替你盯紧梁述，绝不让外国女生靠近他！”

我浑身冰凉：“哥，那是爸妈临终公证留给我开工作室的启动金，你怎么能私自给别人？”

苏澈重重放下酒杯：“什么别人！梁述是你男友，你拿死工资用不着，怎么这么自私！”

程野皱眉施压：“就是，薇薇出国还不是替你看着梁述，你怎么计较起钱来了？”

我咽下喉头腥甜，起身哑声道：“我去浴室拿药。”

我推开浴室门，去柜子里翻术后要涂的药膏。刚拧开盖子，客厅突然传来林薇一声尖叫：“暖风机倒了！纸烧起来燎到我手背了！”

暖风机不知被谁碰倒，出风口正对着茶几上那堆请柬和留学材料，纸页卷曲起火。

火舌顺着桌布往上爬，点燃了旁边的纱帘，客厅里瞬间烟雾弥漫。

苏澈急促道：“火烧到沙发了，别管了，先带薇薇走！”

程野迟疑了一瞬：“念念是不是还在——”

“她那么大个人不会自己跑？”苏澈打断他，“薇薇手背都烫到了，耽误不得！”

梁述一把抱起林薇，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薇薇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四人往门口冲时，程野撞倒了浴室门边的实木博古架。

“轰”的一声，博古架砸下来，死死抵住浴室门。

“砰”的一声，防盗大门重重摔上。

客厅里只剩火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