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气逼人。

柴房外传来说话声，紧接着门锁被轻轻撬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闪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青璃！」

是我的长兄，沈延年。

沈延年一身夜行衣，眼底布满血丝，见到我和三个浑身是血的孩子，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畜生！陆怀瑾这个畜生！」兄长一把扶住我，将带来的参汤和厚裘裹在我们身上，「我今日去侯府正门递拜帖，裴氏那老刁妇竟借口你产后静养，将我拒之门外！」

我喝下一口滚烫的参汤，腹中的绞痛稍稍缓解。

「兄长，莫要声张，陆怀瑾在暗中设局害我沈家。」

我压低声音，快速将陆怀瑾私通城外黑虎寨、借腹洗钱、企图构陷沈家走私官银的计划全盘托出。

兄长听得冷汗淋漓，满脸不可置信：「绝嗣？匪种？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他有什么不敢的？」我冷笑，「定远侯府外强中干，老侯爷死后留下一屁股烂债，陆怀瑾为了在朝中钻营，早已暗中勾结黑虎寨匪首过山虎。他用沈家的商道替黑虎寨运送抢劫来的官银，洗干净后再充作自己的政绩和家资。」

沈延年拳头砸在泥地上，恨声道：「我这就去调动沈家的护院，哪怕拼着开罪权贵，也要带你和孩子们杀出侯府！」

「不可。」我按住兄长的手腕，「定远侯府在京城盘根错节，陆怀瑾又有官职在身。私自带兵闯府是谋逆之罪，沈家担不起。」

「那要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们母女死在这冰窖里？」

「兄长，你附耳过来。」

我迅速在沈延年耳边低语数句。

「第一，立刻将沈家在京城的所有现银转入江南总号，留在京城的七十二家铺子，全部换成空壳账本。」

「第二，派最可靠的死士盯着柳依依的院子，她腹中胎儿足月尚早，但黑虎寨过山虎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骨肉留在侯府任人摆布，他们必有暗号联络。」

「第三，找大理寺少卿萧彻。萧少卿追查黑虎寨官银劫案已有半年，只要给他送去关键线索，陆怀瑾的丧钟就响了。」

沈延年郑重地点头：「好！青璃，你且撑住三日，三日之内，我定布置妥当。」

兄长从怀中掏出两瓶金疮药和数张高热退烧的灵药，塞进我手中，随后悄无声息地遁入夜色。

我给三女儿喂下化开的退烧药，又给自己上药包扎。

药效发散开来，身上的剧痛渐渐化为一股支撑我活下去的力道。

天色微明。

柴房大门再次被粗暴踹开。

陆怀瑾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满面春风的柳依依。

柳依依穿着一身蜀锦缎面的掐腰袄子，腹部隆起得愈发明显，颈间赫然戴着我母亲留给我的和田玉锁。

陆怀瑾将一份文书扔在我的脸上。

「沈青璃，签字画押吧。」

文书上赫然写着：自愿将嫁妆名下三十处庄园、七十二家铺面赠予表妹柳依依，并自请降为妾室，终生禁足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