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一眼地上的文书，没有动。

陆怀瑾居高临下，眼神如看蝼蚁。

「只要你签字，本世子念在往日情分，饶你三个女儿一条贱命，允她们在庄子上做个粗使丫头。」

柳依依掩唇轻笑，娇滴滴地开口：「姐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沈家不过是卑贱的商贾，能替定远侯府诞下庶女，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我肚子里怀着定远侯府真正的嫡长子，你的嫁妆合该作为我儿的聘礼。」

我抱紧怀里的三女儿，缓缓抬头看向陆怀瑾。

「若是我不签呢？」

陆怀瑾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上前，一把抢过缩在墙角的阿宝和阿念！

「娘亲！救命！娘亲！」两个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

家丁按着孩子瘦弱的肩膀，将她们粗暴地按在门外的青石水缸边缘。

深秋的水缸结着薄冰，家丁只要稍稍一按，孩子就会沉入刺骨的冰水中溺毙。

「沈青璃，本世子的耐心有限。」陆怀瑾冷冷道，「你数三声，不签，我就先溺死大的，再淹死小的。」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牙齿咬破了下唇，尝到咸涩的血味。

脑海中，陆怀瑾的心声再次疯狂叫嚣起来。

【赶紧签！黑虎寨今夜就要送第二批五十万两赃银进京，急需沈家的八方钱庄走账！】

【只要拿到印信，今夜子时接头一过，我就将这三个赔钱货和沈青璃一并扔进枯井，伪造失火自尽的假象。】

【到时候沈家群龙无首，所有家产全部归侯府所有，依依也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我死死盯着陆怀瑾那张伪善的面孔。

原来今夜子时，就是官银交接的时刻。

「住手。」我哑着嗓子开口，「我签。」

陆怀瑾眼中闪过贪婪与得意：「拿印泥来！」

柳依依连忙奉上红泥，眼底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

我颤抖着伸出手，在转让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但就在手指触碰纸张的瞬间，我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指尖暗藏的特制硫磺粉末，轻轻抹在了文书的骑缝处。

沈家世代经商，防伪造契书有独门绝技。

这硫磺粉遇到沈家特制的松烟墨，三个时辰后就会将落款处的字迹彻底腐蚀消融，变成一张废纸。

陆怀瑾如获至宝地夺过文书，仔细查验了手印，仰天大笑。

「好！好！沈青璃，你总算识相了一回！」

柳依依扑进陆怀瑾怀里，娇嗔道：「恭喜表哥，侯府终于要大展宏图了。」

陆怀瑾揽着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把人关回去，看紧了，明日一早处置。」

家丁将阿宝和阿念扔回柴房，重新锁上了大门。

阿宝浑身发抖地扑进我怀里，嘴唇冻得发紫。

我脱下外袄将两个孩子紧紧裹住，目光透过柴房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正院。

就在这时，陆怀瑾心头突然闪过一道极其混乱而惊恐的杂音：

【等等......肚子怎么突然绞痛？】

【依依刚才递给我的参茶里，那股味道......不是百年山参，而是黑虎寨独门的断肠散？】

【贱人！她想干什么？！难道她连我也要——】

心声戛然而止。

门外的走廊上，陆怀瑾捂着腹部猛然踉跄了一下，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扶着他的柳依依，嘴角正勾起一抹阴森诡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