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午休过后，我做了个决定。

开衣柜。

守则第三条，请勿打开，请勿捐赠。

我琢磨了一下午“捐赠”这个词。

捐赠，给人的。

它不说“扔”，不说“动”，说捐赠。

说明衣柜里的东西，缺得理直气壮。

傍晚六点，天边只剩一缕残阳。

我拉开衣柜门。

里面只有一件灰卫衣、一条运动裤、一双拖鞋，再无别的东西。

挂杆没有衣架，隔板干干净净，衣物全新，吊牌都没拆。

卫衣尺码正好是我的，我盯着那件卫衣看了很久。

它不是在给我备衣服，是在给“它”备衣服。

柜里只有樟脑味，比玄关浓十倍。

我刚想关上柜门，但“捐赠”两个字，让我多留了三秒。

隔板下层，靠里，有一道缝。

夹层里塞着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我抽出来的时候，樟脑味突然重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旁边翻了个身。

笔记本是那种老式账本，前几页记的都是流水账。

“9月3日，试睡第1夜，无异常。日结到账。”

“9月5日，第3夜，灯自己亮了。记了一笔。”

字迹潦草，越往后越潦草。

从中间开始，内容变了。

“别信协议。协议不是保护你的，是保护它的。”

“协议第1条是他们删剩下的，不敢全删——删了合同就不成立。”

“它是使用说明。每一条都不是让你活命，是让你合格。”

“它学东西很快。先学你的笔迹，再学你的声音。最后，学你笑。”

“不要答‘哎’。它用你的声音喊你，是在练签名。你答了，就是把名字给它。”

“镜子里的你先动，你就完了。它在那边练了很多遍了。”

我一页一页翻，手心全是汗。

翻到最后三页，字迹突然变了。

不是潦草，是平缓。

平缓得不像害怕的人写的。

倒数第二页：“它今天没有来。可能我做得很好。”

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

“今晚很顺利。我睡了。”

我坐在衣柜前面，把这本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然后我拿出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上传云盘。

我心想，纸会丢，云盘不会。字是人亲手写的，白纸黑字，谁也改不了——我当时对此笃信不疑。

拍完最后一页，相册弹出提示。

【检测到1张新照片，已同步】

新照片？

我没拍。

我点开那张照片。

取景是在衣柜里。

从衣柜里面，往外拍的。

构图很稳，光线调过，正对着我的卧室床。

被子鼓起来一个人形。

昨晚，我就睡在那。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守则说，请勿打开衣柜。

我打开了。

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惩罚，没有尖叫，没有黑影扑脸。

连小眠都没有说话。

规则怪谈里，违反规则却不受惩罚，比惩罚本身可怕十倍。

因为这说明，规则从来不是用来保护我的。

也不是用来惩罚我的。

它就是一份说明书。

而说明书，是给装东西的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