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两套规则撞了。

守则第二条：凌晨三点，有人用你的声音喊你，答“哎”。

笔记：不要答。它用你的声音练签名，你答了，就是把名字给它。

我把两条并排放着看了一个小时。客服式决策：守则是跟平台签的合同，笔记是上一个“我”写的。利益相关，信笔记。

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前，我做了个录音测试。

手机开录音，摆在客厅茶几正中间，我回卧室。

十二点五十分，从客厅传来挪椅子的声音。

我进客厅回放录音。

干干净净，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椅子不会自己响。

我再试一次，这次录到了一点东西。

一段很轻的电流声，像信号没调准的收音机。

它不走空气，走信号。

也就是说，它不用开门。

协议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凌晨三点差两分，我坐在床上，开着灯，攥着手机。

手机里，我妈的语音条循环播放，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想用我妈的声音盖住外面任何声音。

凌晨三点整。

“默默。”

客厅方向。

是我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默默，出来喝口水。”

我的声音，我的语速，连我说话时那个懒洋洋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我咬住嘴唇。

“默默，你听不出来我是谁了吗。”

它停了一下。

然后，它换了个声音。

“默默唉。”

我妈的。

尾音带“唉”，我妈说了三十年的口头禅。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情绪电量见底，我妈一喊，直接归零。

我吸了口气，闻不到薄荷的清凉。是幻象。可我还是想应。

真的，那一刻不是吓的，是想应。

凌晨三点，一个空荡荡的老房子里，我妈在客厅喊我的小名，尾音带着“唉”。

我妈的还要做腰椎手术，她根本不可能在这里。

可那声音里有温度。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我妈真正的语音条在放：

“默默，好好干。妈没事，你不用惦记。”

客厅那个声音，跟着这句一起，慢慢淡了。

像信号不好的电话，被掐断。

我攥着手机坐在床上，一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上有层薄雾，我没在意。

擦脸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先冲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想笑。

“哥，”我对他说，“笑可以，别学我挤眉弄眼，丑。”

镜子里的他收了笑。

我擦干手，转身要走，余光扫到雾面。

雾气上有个手印。

五指张开，按在镜子正中间。

从里面印出来的。

手印旁边，雾面上还有一行小字。

字很潦草，往下滑，像是从雾气那头抹出来的。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