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府里要为我与谢蘅芜一同补行笄礼。

前院张灯结彩。

我坐在西角门的抱厦里，用湿帕子擦小腿上的血污。

天快亮时，才有小丫鬟送来一双旧鞋。

鞋小了一些，不合脚。

青棠始终没有回来。

我写了字条，托人送去沈掌柜那里。

王嬷嬷接过去，说外院忙着迎客，腾出人手便送。

等到日头升高，没等来回话，倒等来母亲身边的丫鬟。

「夫人叫二姑娘去正厅。」

我问什么事。

「平阳侯府来议亲，姑娘换身整齐的，莫叫客人笑话。」

两家祖父定下的婚约，说的是谢家嫡长女。

我到正厅时，谢蘅芜穿着礼服，坐在母亲身侧。

她发间的珠钗，母亲原也答应给我打一套。后来银楼说缺两颗合用的东珠，此事便搁下了。

谢远山语气温和。

「听舟与蘅芜自幼相熟，这门婚事拖到今日，也该定下了。」

平阳侯夫人看了看我。

「只是听闻贵府寻回了亲生女儿......」

母亲笑着接话。

「知意已经记在旁支名下。她也懂事，不肯为一个名分，坏了姊妹和气。」

我站在厅中，没有应声。

谢蘅芜红了眼。

「娘，姐姐还没有说话呢。」

众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沈听舟起身走过来。

「知意姑娘，我与你并不相熟，强求一纸婚约，于你也无益。」

「世子放心，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神色稍缓。

「如此最好。你与蘅芜都是谢家的女儿，往后也该彼此照应。」

他像是早已想好，接着道：

「待我与蘅芜成婚后，可以纳你为贵妾。你不必操持中馈，也不必出去应酬，安稳过日子，总好过另寻一门不知根底的亲事。」

母亲先松了一口气。

「难为世子想得周全。」

谢远山也点头。

「侯府不会亏待你，你妹妹性子宽厚，更不会叫你受委屈。」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坚定的说。

「我不做妾。」

谢蘅芜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若不愿意，我便不嫁了，总不能叫姐姐记恨我一辈子。」

我轻轻抽回衣袖。

「你不必为我退婚。我并未想过嫁给世子，也不愿给人做妾。这门亲事，请你们另议，莫再替我作主了。」

「谢知意！」

谢子舟拍案而起。

「人家好声好气给你留条路，你倒拿起乔来了？一个姑娘家，在长辈面前说什么嫁不嫁，你还要不要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已冲到跟前，抬手要打。

管家就在这时闯了进来。

「侯爷！镇南大长公主到了！」

谢子舟的手僵在半空。

「宫里的女官亲自传话，说来给府上姑娘贺及笄，仪仗已经到街口了！」

我猛地抬头。

娘来了。

谢远山忙理衣襟。

母亲扶住谢蘅芜的手，又惊又喜。

「莫不是前些日子在慈宁寺，被贵人记住了？」

谢蘅芜怔了怔。

「我那日确实替一位老夫人捡过佛珠，只是......」

「先去迎驾！」

谢远山催人出去。

我扶着桌沿，说道：

「父亲，来的是我养母。我得回家了。」

谢远山停住。

「你说什么？」

「我说，大长公主是我的养母。」

谢子舟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

「我没有胡说。你先松手，我伤口疼。」

谢远山沉下脸。

「今日来了贵客，你若闹出笑话，连累的是全家！」

「您请人去门外问一声就知道了。我娘身边的女官都认得我——」

「够了！」

他抄起茶壶砸过来。

我退后一步，撞上桌角，额头瞬间流出血，谢子舟仍攥着我，怒声叫家丁进来。

「把她带下去，莫让她惊扰贵人！」

母亲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先关起来，等公主走了再说。」

家丁扭住我的胳膊，踢向膝窝。

我跪在满地碎瓷里。

疼得厉害，我忍不住喊：

「娘！我在这里！」

谢子舟扯下家丁腰间的汗巾，塞进我嘴里。

门外已经有了脚步声。

我拼命挣扎，喉间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下一刻，正堂大门被撞开。

禁卫持刀闯入，家丁惊得松了手。

养母拨开众人，一眼看见地上的我。

「知意？」

她停了一瞬，随即提起裙摆奔过来。

我扑进她怀里。

「本宫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你们竟敢这样待她！」